“他胡说?他连你们的照片都有啊!你……你……”顾妈妈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激动,好像杀父仇人就在她面前接受她的指控一样。
“照片?什么照片?!”
“家臣,你和妈妈说实话,你堂兄是乱说的吧?怎么会有这种事呢,你和你那同学,你们不是同学吗?怎么能……怎么会呢!”
“妈妈……你想说什么?周家律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喜欢男人,你和你那同学……你们俩……”顾妈妈声音飘忽得连顾家臣都听不清楚了,“你是不是啊?家臣?啊?”
顾家臣整个人愣住,像是被雷从头霹到脚似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啥也听不见了。
连日来的气氛和抑郁都堵在胸口,受伤之后身体的负荷似乎也在那一瞬间涌了上来。他听不清妈妈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记得最后妈妈的声音特别激动,还得他一怕之下就挂掉了电话,尔后关机,再也没和人联系过。
任啸徐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他的小东西蜷缩在床上,像是被人干了一整夜没休息一样虚弱无力,气若游丝,面色潮红。
他走到顾家臣身边去握住他的手,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发烧了?”
顾家臣略动了一动,把手轻轻抬了抬,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虚弱声音说:“你回来了……”
任啸徐检查了小东西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小家伙虚脱的样子,倒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欧阳又来找你吵了?”
顾家臣没有说话。他没有力气说话了。任啸徐发现不对劲,小家伙的手机就扔在旁边,像是刚刚接过电话的样子。拿起来一看,却已经关机了。任啸徐带着狐疑把手机按开,输入密码之后,屏幕上就显示出一大串的未接来电,全是顾家臣的家人打来的。其中顾妈妈的电话最多,顾家臣的姐姐也打过,还有什么二伯三伯……总之都是亲戚的电话,每个人都打了起码十通。
任啸徐皱起眉头问:“到底怎么了?”
顾家臣像个找妈妈的小猫崽一样钻到自己男人怀里道:“他们都知道了……啸徐,我哥哥说了,他们都知道了……大家……”
“知道什么了?”
“我们!”
“那又如何,不好吗?反正总是要说的。”
“不好,不好,要说,但不是现在啊,不行……我们家,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让他们知道呢?周家律到底安得什么心!”
“呵呵,”任啸徐冷笑了一声,“他没好处,也不想让你好过,就是这个心思呗。说老实话,他能忍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换个人,大概早就说了。”
顾家臣整个人都蒙了,怔怔的出神。
“你打算怎么办?要把电话打过去吗?”
“我……我不想打。”顾家臣逃避的把头埋在自家男人怀里。
“没事,我打。可以吗?”
“……你打吧,好好说话,他们可能会很激动。”
任啸徐拍了拍他的背,道:“你放心。”
顾家臣用的还是季泽同当初扔给他的那个电话,精巧细致的一款迪奥,刚出来的时候被推崇为天价奢侈手机。虽然拿在顾家臣的手上,和普通的IPHON差不多。任啸徐拨了顾妈妈的电话,却发现正在通话中。
“你妈妈在和人通话。”任啸徐道。
“正常的……她现在一定急疯了,满世界打电话求救呢。我儿子不能是同性恋啊,你们救救他……说不定还会上网去发帖求助,加些什么拯救同性恋的儿子的QQ群……反正逼急了她什么事都搞得出来。”
“你妈妈还会上网啊?”任啸徐微笑着问。
“会啊……她会很多东西,她其实不应该当家庭主妇的……”
“别这样,宝贝儿,”任啸徐把顾家臣抱在怀里吻了吻,“不是什么大事,不要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有我呢。”
二百二十
顾妈妈刚刚和顾三伯通了电话。周家律的那几句话和一张动作亲昵照片,就像是一颗原子弹,投在了顾家的院子里。爆炸激起浓烈的蘑菇云,把顾妈妈的神志轰得飞灰烟灭。
她不敢告诉顾爸爸。如果说了,这个家估计就要完了。顾爸爸是个爆竹脾气,三句话不合意立马就能吵起来的主儿。他要是知道顾家臣有这么个情况,估计第一句话就是说“你给老子死回来”,第二句话就得是“你给老子跪下”,然后狠狠把儿子揍一顿让他长长记性,第三句话就会说“你马上和那个男的分手”。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马上发动周围一切的人际关系,找一个性格好脾气好家世也不错的姑娘,让两个人结婚,不管什么爱情,也去他妈的婚姻自由。
简单粗暴,不留余地。这就是顾爸爸这么多年都没能顺利升个官儿的原因。试想一下,哪个上司想要这种能力不怎么出彩,还动不动就给得罪人,自己捅娄子的下属呢?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顾爸爸不管活了多大的年纪,在人事上吃过多少亏,都是不会反省自己的,当然也不会改变自己。
有那么一种人,活了半辈子都还是中二病,总觉得自己就是理,自己大过天,什么都得按照自己的意思来,一旦出了问题就找借口、推卸责任,以归罪别人来保证自己的正确性。生活若是不如他们的意,第一个理由就是当局有眼无珠,而自己怀才不遇。却从未想过做人需要不断拓宽自己的心灵,也总不承认是自己不够努力。然后在岁月的流逝中把自己逼上绝境。
当然,顾妈妈想不了那么多。她的确是想了很多,首先她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从根本上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并且指出周家律居心不良。毕竟她也知道顾家臣的那个同学确实是豪门公子,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顾妈妈吃了快五十年的盐,像周家律这号小伙子不知道见过多少。
周家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当然知道国人要反驳一件事,最常用的一个态度就是诛心,质疑你的人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进行打击,然后从你这个人不好推出你的观点不对,推出你是居心叵测……面对这种指摘,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上证据,让人哑口无言。
至于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到周家律手上的,到现在也说不清楚了。任氏是西南豪门,不知道多少记者盯着他们挖新闻。当年任常华那些温柔乡密事,几乎是西南所有中产阶级小市民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周家律怎么说也是半只脚跨进了上层的人,搞到这个东西委实不难。任啸徐要留意,也只会留意那些会真正对他和顾家臣,还有任家造成影响的恶意新闻。
至于那张暧昧的照片,是一张很老的照片,照片上的任啸徐和顾家臣模样还都很青涩,从照片的背景来看,是学院的一角。两个人藏得很隐秘,在一个角落里拥吻,但是刚好宿舍楼上有一间宿舍的一扇窗户,刚好就可以看到那个角落。于是就这么被拍了下来,因为只是随手一拍,没有公开,所以任啸徐也不知道。
拍照片的人比他们高几届,拍完之后就毕业了,后来在职场上和周家律认识,不只怎么了照片就到了周家律的手里。
这个东西可能真的弄出来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现在的年轻人玩得嗨,男人和男人接个吻不算什么,捉贼拿赃捉奸在床,只要没拿到两个人赤身裸体滚床单的照片,没人敢板上订钉说这俩人是同性恋。
可是对顾妈妈而言不是这样,她在乎的根本不是儿子的性向问题,她在乎的是来自周围的流言蜚语,如果同性恋是会被万人称道的好事,哪怕它是错的又如何呢?大概也会巴不得去做。可当下这是个坏事儿,家里出了这种事就是家丑,所以任何捕风捉影东西都能成为顾妈妈心中隐患。
在此等情况下,一张接吻的照片足以。更何况照片上的顾家臣还是一脸沉醉的模样,紧紧搂着他同学的脖子,恨不得整个人都被揉进他的身体里面。
都说母子连心,大概也是真的,顾妈妈一看那照片,就相信了。那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见过儿子那种沉溺的表情,从来也不知道原来儿子还可以有那么快乐的样子。
在这世界上活得太久,对很多事都已经麻木,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所以不必矫情的去追求所谓的幸福和快乐,缸里有粮,口袋里有钱,床上有人,名字下有房,这才叫做保障,所有人都在为此穷极一生,除此之外,无他乐事。
所有的幸福都不过是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