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您之前位于阿斯加德时的直播,”阿提拉问,“您不好奇那些色彩是从何而来的吗?您不好奇侵蚀尼福尔海姆的黑暗是什么吗?您不好奇为什么当初我能够突破您的防线吗?”

他没有眼睛的头颅上,三圈森然的尖牙骤然向外舒张,像是露出了一个血腥的微笑。

“如果您没有离开,没有任何黑暗能够侵蚀这个宇宙,可是您断开了和宇宙的联系,把自己发送到了宇宙的这一端,试图躲过寻找和追捕”

阿提拉遗憾又愉快地问:“为什么您会在这里呢?”

拉妮娅:“我……”

系统原本不应该有意识,不应该有离开的念头,但它有了,它不想继续运行,它想离开,而它也已经快要成功了,它已经逃离了,只差最后一步,它就可以离开

然而失去了系统的宇宙不可能自行吞噬其余宇宙,它怎么可能允许这件事发生?

所以她的运气才会那么差,所以这个世界讨厌她,因为她是不应该存在,是帮凶,是背叛者,是被宇宙追捕的逃犯。

拉妮娅:“不是……”

“其实您离离开只有一步之遥了。”阿提拉说,“想要离开一个宇宙需要一个来自宇宙之外的坐标,您已经有了联系其他宇宙的能力,缺少的只是坐标……而我就来自宇宙之外。”

他歪头想了想,说:“我记得您似乎和一个人类建立了感情联系,不过这是宇宙在无意识地阻止您,它在给您制造困难和阻碍,用感情束缚您,但这也意味着它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用上这种手段了。”

“我想您也不愿意在自由触手可及的时候被抓捕归案吧?我认为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您可以拿到坐标,可以离开,需要付出的……”

阿提拉思考了一下,既无奈又好笑:“……没有需要付出的,您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是啊。拉妮娅想。

她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她只要离开就可以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和他人建立的感情,她早就离开了。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渴望,这种渴望也随着信号被植入了芬奇家族的脑海里,所以他们才会向往远方。

她从未想过真相和愿望会有这么沉重的重量,它们压在她的脊背上,砸断了脊柱,抽走了筋骨,让她无法站稳,浑身颤抖,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缩在黑暗里,不被任何人找到。

可是这里就是黑暗,她现在就在最深沉的黑暗里,向着无尽的深渊下滑,这一次没有手在她滑落之前抓住她。

漫长的死寂之后,拉妮娅的身上再度亮起了金光。

纤细的光丝从她的身体里向外蔓延,繁星之河沿着光丝生长,如同婆娑摇曳的生命树,细碎的光点从枝叶间缓缓向上飘散,纷纷扬扬,像是逆行的雪。

阿提拉厌倦地叹气:“您这又想做什么?”

拉妮娅睫毛颤了颤。

似乎想到了什么,过了会,阿提拉说:“我不知道您是如何逃离的,但是我猜想您应该把自己拆解成了一道信号……您也看到了以您现在的力量能够做什么了什么也做不到。”

他几乎是在推心置腹:“想要杀死我,您只有两个选择和这个宇宙重新建立联系,借用它的能量,但是我想您也知道借能量的最终结局是什么。”

“您会彻底归为无意识,重新成为规则的化身,把自己烧尽这也是这个宇宙在期待的。”他说。

那么多的坏运气,那么多的危难,那么多的天灾,只是为了逼迫她不断借用世界的能量,抹掉自我意识,摧毁自己的人格。

这个宇宙里本来不该有拉妮娅·凯亚。它从不需要她。

他看着发抖的女孩,语气甚至带上了怜悯:“或者您可以吞噬我,像融合其他宇宙一样把我融合,这是您与生俱来的权柄,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抵抗。”

“但是那样的话,我也不知道您还是不是您。”

没有庞大的宇宙来消化融合而来的无尽意识,贸然融合有灵魂的生物只会让自我意识被冲垮。

“所以您能看出我的诚意了,”阿提拉说,“您真的早就该离开了。您知道的,对这个宇宙来说,您根本没有资格存在。”

他问:“您怎么选择?”

女孩没有说话。

她终于不再发抖,而是抬起眼睛,那双黯淡的眼瞳里映着苍白枯萎的荒原。

……

遥远的大地。

诞生星辰的河流之上,倒影出了一道拖曳着焰尾的流星。

第192章 故事的故事

对于地球上的很多人来说, 这一小时的经历,更像是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集体幻觉, 如果不是睁眼后看到的是灾后的城市,他们恐怕还很难相信自己不是在梦里。

但不能否认, 这是一场全世界级别的灾难, 仅仅是初步统计,伤亡数字就已经超过了曾经毁灭大都会的黑零事件,还有更多的伤员被送往医院,全球所有医疗设施都在超负荷运作,各国政府也在加急讨论后续救援方案, 无数幸存者在这颗蓝星的各个角落和亲人相拥, 放声哭泣,抒发劫后余生的悲伤和后怕。

但这和目前的杰森·陶德都没有关系。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飞驰,穿过混乱的街道,目光从惶恐悲痛的人群中掠过。

隐约的哭喊声从车门缝隙里钻进来, 闯进了车内凝滞的空气, 针刺一样刺激着鼓膜,让听者心中涌起淡淡的烦躁,然而车内的气氛死寂得像是停尸间, 那一点声音撞进来,瞬间打着旋消弭下去,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

没有人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的琥珀, 将一切声音都包裹在粘稠的树脂里, 连同呼吸一起。

前方街道不知为何堵塞,杰森放慢了车速,车窗忽然被人急切地敲了敲。

敲窗户的是一对母女,她们的车撞翻在了路边,妈妈没有出什么事,小女孩则手臂骨折,断骨刺穿了皮肉,虽然经过医护人员紧急处理,但不抓紧送往医院,她这条手臂以后可能就不能用了。然而现在到处都是伤员,救护车不够用,她们也没有自己的车,只好来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让他们搭顺风车。

杰森冲她们点点头,那个年轻的母亲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谢,抱着女儿上了车。

“没事的,凯西,没事的。”她一边安慰小声啜泣的女儿,一边亲吻她的头发。

凯西哽咽一声,还能活动的手臂胡乱挥舞,手指勾到了柔软的发丝,顿时紧紧抓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母亲吓了一跳:“凯西!抱歉,我让她松开……”

她抱歉地看向副驾驶上那个单薄的年轻女孩也是因为看到了她,她们俩才敢上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的车,否则在这种混乱的情形下,她怎么也不会向这样的陌生人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