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心都随着这一推凉了半截。她缓慢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尽力维持着表面平静起身举杯望向太子妃,道了句祝酒的吉祥话。
咸诚帝的目光登时变得饶有兴味。
“从奕。”慕长珺的声音在舞乐声止时响起,唤道的时被他带入宫中的长子,“这丝窝虎眼糖正合适入口,去给你永嘉妹妹送些。”
小皇孙闻言脸都皱成了褶子,但碍于父亲冷眼,即便不情愿也还是照做。
王妃的酒樽还举着。
崔时婉隔着宽阔的大殿和这位王妃遥遥相望,她拿起帕子仔细擦去了指尖油渍,起身端起了慕长临面前未曾动过的酒樽先一步一饮而尽。
这份果断让殿中心怀鬼胎者不由侧目。
王妃如蒙大赦般紧随饮下,勉强又道了两句助兴才释然坐下。
慕长珺的目光里确有错愕,他在瞥见九思也紧跟着吃了送去的虎眼糖后才重新拾筷,可惜还未动作,便听见慕长临的声音响起。
“二哥。”慕长临起身先向天子浮一大白,而后就着斟酒的功夫注视他,“明日休沐无事,你我二人何不饮一盅?别让府上女眷代行了。”
慕长卿嘴里咀嚼着吃食,扫过去的时候看着晋王眼底压着的神色复杂,而对座的太子十分淡然地按下了太子妃饮过的杯盏,连添酒都没让。他如此行事,更让慕长珺没了余地,谁开的头,自然也要把果吃下去,只会让女人挡灾算个什么事。
她暗自冷笑,佯装未曾注意到四下的目光,自顾自地伴着祝酒词把自己的那樽酒饮尽了。
这场莫名的宫宴直到戌时末才唱罢,咸诚帝不知看过后是何想法,总归是半刻也不曾停留。坤德殿是皇后居所,天子一走,非是中宫所系者也没了借口停留,只得礼罢后离去。
宫人这才好呈上中宫用的养身汤药,殿中内侍皆垂首不动声色地收拾残局,无人敢先言只字。
“姑姑。”九思揉揉眼睛,因着困倦声音更加软糯,“不走了吧?”
慕奚弯腰轻揉她的头发没有答,她在宴上未有多话,比埋头苦吃的慕长卿还安静两分,但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了用药的中宫身上。
九思没有等到回复,捏着她衣摆的手也松了,退而求其次道:“那我明日再去寻姑姑。”
“九思。”慕长临把她抱起来,“不早了,阿爹先带你回去吧。”太子唇微抿,向着姐姐点了下头。
慕奚没有开口。只在他们走前拍了拍崔时婉的手背,像是安抚。
收拾的内侍们识趣地退了出去,皇后注视着女儿的眼神里有藏起的哀戚,可即便殿中空空,心底的猜测也没有问出口。
慕奚守陵的那几年她盼着她能回来,可回来了,她听着前朝的浪涛不尽,又觉这孩子若能守着大梁的天子陵,或许也是好的。
至少没有猜疑,也就不会招来祸端。
“再过一会儿。”慕奚近前去伏在她膝头,低声道,“儿再陪阿娘一会儿。”
回答她的是落于发顶的轻抚。
“夜深路冥。”中宫道,“晗之啊,记着多提盏灯……”
余下的话音湮没在哽咽里。
慕奚闭上眼,哑声应了句。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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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诚帝掩帕低咳,他的病还未好全,太医嘱咐万不可行宴乐,今夜虽是为搜寻悖逆之辈去的,但做戏要做全,自然不能露出端倪来。
沈宁舟在给他回禀搜查的近况,讲到末尾不由问:“宫人既无异,藏起的四脚蛇是否应就此拔除?”
咸诚帝思忖着未立时答,潘彦卓留着还有用,这些爪牙此刻剪除与否都显得鸡肋,反倒有可能将玄卫行踪暴露于人前。如今撰写起居录的人直属沈知桐,他还不想将这些事放到阁老的面前。
如此思量着,他正要摆手否决,却忽闻台前鸟雀振翅啼鸣。
信鸽送来了北地的消息。
“谁的消息?”天子沉声问。
沈宁舟解了短笺粗粗一眼掠过,俯身答道:“温大人传书,北燕国书已至边关,是来求和的。”
“哦?”咸诚帝心里自是愿意,但失策在前,没个妥当的法子这些人绝无可能入大梁国境,都兰的密信就此浮上他心头,他追问道,“她可有写明,北燕以何作保?”
“质子。”沈宁舟道,“北漠的质子。”
旌旗于墙头翻涌成浪,玄甲横列城门前,掌下刀锋凛冽。
洛清河打马于前,意味深长地睨着马上未着甲的商队,“萨吉尔,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萨吉尔后颈一凉,忍住颤栗的欲望哑声道:“还请将军息怒,龙驹不是来寻找敌人的,而是来做求和止战的见证的。”
“见证?”洛清河眸藏薄讽,“为北燕人?”
“是。”萨吉尔低下头颅,下马做出了个示弱的礼节,“大汗将北漠的王子送到了这里,作为北燕和谈的见证与保障,如果将军在这场谈判里有什么不满,大汗愿意奉上他的性命。”
“这不是一笔合适的交易。”洛清河无情拒绝道,“北漠还没有就刺事人给大梁一个交代,你们送来的王子也不是你们的储君,他没有足够的分量。现在离开北境,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他或许没有。”萨吉尔诚恳道,“如果再加上锁阳关呢?”
洛清河眯起眼。
“北漠的士兵此刻就在锁阳关下。”萨吉尔说,“一旦北燕背盟或是大漠的王子身死,北漠愿意出兵北燕西北,并为大梁让出雪峰下的马道。”
那位被推至人前的王子努力克制着颤抖,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甚至拿不起草原人引以为傲的弯刀。
北燕的来使站在最后,从始至终没有抬头。
“我知道将军不能轻易做出抉择。”萨吉尔回到马背上,“我们愿意在樊城之外等候,直到大梁给出答复。而在此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