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使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羊皮卷。
她说:“这个人就在燕州,不久将入交战地。殿下希望您能找个机会,杀了她。”
羊皮卷上绘着的女子身上穿着的是大梁文官的朝服。
“为什么?”拓跋悠合上羊皮卷,“我以为殿下需要她,而不是她的脑袋。”
“只有在群狼环伺之下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与大燕谈这笔交易,这是殿下的原话。”来使微笑,“殿下相信将军永远不会让她失望,长生天会庇佑荒野的女儿,愿长生天护佑将军。”
拓跋悠抬手抵在胸前,向她郑重道:“我明白了,也请转告殿下。”
“下一次,我会为她带来真正的明珠。”
作者有话说:
稍微提一句,北燕国姓是萧,现在叫小公主的都兰是昵称。厄尔多在隔壁,这边也就这里出来一下就没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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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角力
京城三月的天总是淫雨霏霏, 路上行人比肩接踵,青竹伞上雨珠如缀,在擦肩时晃开细碎的帘。
放到几年前, 这个时节民宅深巷总是积着淌不尽的水,早晚推开门都好似蒙在厚重粘稠的雨雾里, 叫人打起精神也费劲。这几年工部奉命改了官沟排水, 虽说中途上边的人换了一茬儿,诏命还是如约往下推了, 再加上禁军每逢此时加紧巡护,民巷的情况比之以往不知好了多少。
此时天色尚早, 阶前雨露未消, 残红抱枝将坠未坠,街头巷尾却已见举子奔忙。长街口的茶肆掌柜一面打着哈欠招呼来往的人, 一面回头给在支起来的铺子前码放早点的新来跑堂交代规矩。
这儿不是专门的早点铺子, 但胜在离街近, 春闱赶考的士子们总是行色匆匆,随意丢几文钱拿了便能走, 掌柜的是生意人, 这样的买卖不做白不做。还没到闲下吃茶的时辰, 内堂的小厮慢条斯理的, 也还未把雅座全数拾掇干净。
一辆略显老旧马车便是在此时停在了铺前, 京中显贵不胜数, 这样的车驾在玄武大街上显得平平无奇,车夫掀了帘,扶着车中的女子缓步走了下来。掌柜隔着上前迎客的跑堂打量她, 眼尖地瞧见对方发髻间坠着的玉钗。
雕工不怎么样, 但那玉料可是古丝路进贡的, 千金难买,拿来这么雕着玩真是暴殄天物。
她抻了下腰,推开愣头青似的跑堂自己上前笑道:“夫人来吃茶的吗?这般早,小店这儿可还没拾掇全呢?”
说话间,眼珠子已经在主仆二人身上转过了一圈。
女子朝她微微一笑却没有开口,转而将目光移向了车夫。
“二楼雅间,我家夫人要会一位朋友。”车夫将一个早备好的钱袋塞到了掌柜手中,转眸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主家,“那位朋友带了一句话,叫‘九重山外楼万重’。”
掌柜闻言低笑,散漫道:“无处西风闻旧意啊……得嘞,夫人请吧,二楼雅座听雨轩,您的那位朋友已经到了,半炷香前刚点了盏茶。”她悠悠似慨叹,“那可是楚州今年上好的望庭秋哪……”
尾音散在了语笑喧阗中,人影已经没入门扉,小厮将马车牵到了后院,街市往来如旧,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天边隐隐露出了点晴光,但这个时辰对于孩子而言还是早了。屋内无人侍奉,九思趴在小桌前百无聊赖地听着壶中茶汤咕噜滚沸,显得昏昏欲睡,但很快叩门声让她打起了精神,慕奚抬手替她把风领裹严实了些,开口说了句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珠玉曳动声清脆,坐榻上的孩童发出声兴奋的呼声,手脚并用地爬下了榻朝门口跑了过来。
“娘亲!”
崔时婉在女儿扑过来的时候接住了她。王妃面上浮现出柔软,在垂目细细端详时轻揉了两下九思的小脸。
“小婉。”慕奚起身迎她,两个人牵着孩子重新落座,窗子开着,濛濛细雨从窗缝里溜进来,在指尖落下冰凉的吻。
桌上还摆着各色的糕点,显然是为孩子备着的。崔时婉饮了茶暖身,从母女相见的欢欣里抽身而出,抬指给慕奚打手势。
【皇姐约在此处,不该带这孩子来的,若是玄卫知晓该如何是好?】
慕奚面上露出点笑,淡淡道:“不妨事,玄卫若是能查得到,那早该罗织罪名肃清朋党了。”
可这间铺子还在,它从太宰年开到了如今,外头的掌柜仍旧是那一个,她早就不再年轻,混迹在市井中和寻常的妇人没有任何区别。
崔时婉不知道慕奚几年前在去往嘉营山之前做过什么,甚至她的丈夫也不知道,但他们都不会去问,这是保有的默契。
如今金翎玄卫的暗纹人尽皆知,但就连宗室也已经没几个记得曾有一个纹章在数代前作为护卫储君的暗卫徽记存在于世,咸诚帝并不知道它的存在,因为先帝把这个记号与剩下的人留给了寄予厚望的孙女。
这就是九瓣梅的由来。
“希璋去贡院了吧?”慕奚轻轻笑,这间雅阁位置极佳,自窗帷看下去恰好能窥见雨雾里贡院的檐角,那里已经聚起了许多人,有几架马车停在侧面,红袍客被搀扶下马,藏进伞骨下。
几匹军马也停在那里,羽林的铠甲好似也被春潮泼湿,不复往日光彩。
今年的春闱非比寻常,朝中人皆知这一点。但就在众人皆笃定今年的知贡举定是阁老与安阳侯时,咸诚帝却特意点了两位亲王去,这便让局势变得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历代春闱举子踏出贡院的门,可都是能叫知贡举一句先生的,这难道要让这些人成为两位王爷的门客吗?谁不知道如今这二人是势同水火?
原本还有些动了心思观望的,见此都慌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谈,生怕稍有不慎便是如坠深渊。
【祖父也在。】崔时婉从窗子里看出去,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在须臾的停顿后又比划着道。
【侯爷也和他一处。】
慕奚并不意外,她慢吞吞地饮尽了茶水,把桌上的烤栗子剥好放到了九思面前的小盘里。
“寒窗十余载,多少人等的就是今日。”长公主眉眼低垂,像是在雨声里想起前尘,“阁老和侯爷都明白的。”
可不是什么人都明白,至少今时今日的这场春闱,注定了是场闹剧。无数人屏息以待,只等这场不足道的雨雾在日转星移里化作瓢泼大雨。
越是清醒的人越痛苦,这世间的君子贤臣被困在了樊笼里,只能在有限的举止里翻动局势。这并不意味着阴险诡诈能为所欲为,但却代表着此般事在元兴二字未被更迭前很难有所更改。
崔时婉见她紧抿着唇没往下说,不由将目光放在了小桌前的九思身上。初时那一问其实并不是在苛责对方不顾这孩子年幼,恰相反,这是一种庇佑,她今日来此也是为了这个。
为了那个位子,晋王可以在背地里做许多事,朝堂之争在他眼里不分正歧,只有结果,但唯独长公主,他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