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1)

沈知桐整个人霎时间愣住了。

“你怎么……”她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满面的欲言又止。

委实太不应该了。

先不说樊城那件事不论放在哪都不适合被轻飘飘地问出口,正主就在跟前,哪有追到人脸上去问这种事情的道理?但这件事旁人可以做得,温明裳却是万万不该,她也不是那么冒失的人。

温明裳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其实自她从藏书阁快步离开之后,她就意识到这件事做得有多不妥当。

几面之缘,人家又凭什么将一切和盘托出呢?

她虽然愤然于洛清河的态度,但人家有句话没说错,自己还是天真了。

“可能因为……她是洛清河吧。”温明裳垂下眸,“我以为洛家的人会不一样。”

沈知桐看了她一会儿,末了也是叹了口气伸手过去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是否不一样,或许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问她这个,不单是你,全天下的人都想知道为什么。”

“所以师姐问过吗?不是她,先生也可以的。”

“问过。”她坦然承认,“如你所言,那可是洛清河啊。洛家人数代护国,可谓一腔碧血,若说没有理由,谁又信呢?不为别的,我们这些记史的人也得搞明白如何写不是?但即便是我来问,先生也没有告诉我原委,约莫是真的不能说出口吧……”

温明裳叹了口气,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明白,但是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可以一笔带过的东西。

即便低入尘埃,那也不是草芥。

“不过……”思量间,沈知桐忽然话锋一转,“有件事倒是可以说与你听。”

“什么?”

“你还记得一个名字吗?洛清影。”

温明裳伸手去拿桌上杯盏的手忽而一顿,道:“上一代靖安侯?”

“不错。”沈知桐帮她添了茶水,沉吟片刻道,“你不在长安自然不知道这事……四年前她战死后,是洛清河护送的灵柩回来。”

这似乎并不奇怪?温明裳捧着茶盏,轻轻眨眼。洛清影是她长姐,那时世子年幼在京,洛氏又没了旁的嫡系,死后由她扶灵再合适不过。

“若只是扶灵送葬,自然不足为奇。”沈知桐道,“可她送葬那日,着的是红衣。”

温明裳手一抖,险些没抓稳手里的杯子,几滴茶水溅出来,晕染了雪白的宣纸。

红衣送葬?!

“不止如此。”沈知桐面色沉凝,“用的是自雁翎而归的八百铁骑,奏的是北境的凯旋之音。”

这就已经是不只是不合礼制的问题了……外将,八百铁骑,但凡有心人从中稍加包装,这便是意欲谋反的铁证!温明裳扣着桌沿的手有些发白。这……怎么敢的啊?

“个中因由不得而知,当夜洛清河就入了一次宫。”沈知桐抿了口茶水定了定神,“后来,陛下做了什么,你也知道了。”

温明裳低声道:“罪己诏。”

元兴九年的那一纸罪己诏,咸诚帝纸上的意思是为雁翎折了一半的铁骑自请罪责,天下人读来多会觉得天子仁善,可如今看来……

“好了,这些事私底下听听就好。但明裳,你要记得,有些事情想要知道真相,可以自己查,但最好不要去问,即便本心是好的。毕竟……长安没有你想的那样安全。”沈知桐见她不语,却是轻描淡写般笑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先生这件事的。”

“我明白。”温明裳应道,“以后……不会了。”

沈知桐这才放心地起身,“行了,若是活儿干完了,就先回去吧。从咱们这出去往西边走,穿过玄武大街再过条民巷,有家铺子的甜汤不错,可以带些回去。”

说是这么说,但温明裳也没打算太早回去。

她慢吞吞地把桌案收拾了,出门时给落了锁。

长街往来喧嚷,过了日头最烈的时候,沿街到处都是人。

温明裳顺着沈知桐说的路寻到了那家甜点铺子,要了碗甜汤的同时要店家包了些小点心回去。

这地方再往北边走点就是国子监,这个时辰倒是有三三两两的士子散了学过来。这群半大的孩子熟稔地寻了空地坐下来,把碎银子往摊上一放,吆喝着让店家送上老几样吃食。

温明裳出来的时候把那身官服换了,省得太过显眼,牌子被她放进了随身的招文袋里,明日回去的时候可以随时取用。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的甜汤还散着热气。

临近坐着几个穿着弟子袍的少年少女,低声像是在讨论着什么文章,兴致高时,有人扬起了声调,温明裳依稀听见了春闱二字。

她本无意去探听这些孩子在说些什么,一碗甜汤见了底,她把碎银搁在了桌上,拿起包好的点心正准备回去,忽然一张宣纸就飘到了脚边。

“啊,对不住姑娘,能否帮个小忙?那份文章递一递吧?”是邻座的那几个孩子。

温明裳于是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

可她眼神在触及上边的文字时微微一变。

前几日崔德良让她看过了一甲另外两个人的文章,只需扫一眼,她就知道这篇文章是潘彦卓的那篇。

但这些私下传阅可以,为什么会公开发给国子监的士子?

温明裳把手里的东西还了回去,但转身时心口却忽然一跳。

不对劲。

栖谣夜里回到侯府的时候,洛清河正在和宗平商量禁军的事情。

“到底是皇城根下的,又混多了日子。”宗平摇头叹息道,“这才两日啊主子,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半点精神气儿没有!”

洛清河今日没去校场,但也大致猜得到是个什么样子,她指节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道:“你也说了这是皇城根,自打羽林立起来,禁军就是个做杂役的,克扣俸禄不说,谁见了都得踩一脚,能有精神气儿才奇怪。”

“主子的意思?”

“刚进去的,要的是咱们把底子收拾好了,把这面旗子立起来,才好叫自己走在街上没人觉着是个混子。”洛清河把拟好的一张纸递了过去给他,“至于那些老油子,混着不就是为了点糊口的俸禄么?给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