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1 / 1)

洛清河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垂眼小心翼翼地去咬她的唇角。可这样不够,温明裳直起腰,居高临下地把她往窗边推。

屋外只有鱼跃拍浪的水声,月光笼罩在她们头顶,点点清辉落在人身上成了无形的纱尘。

软被和寝衣被揉在了一处,乱得不成样子。也是,这种时候哪儿都是乱糟糟的。

温明裳半张脸埋在她颈窝里,她说不出话,指尖扣在窗前还打着颤。生得太白净也有个坏处,任何艳色到了面上都显得格外显眼,绯红色上浮便难消下去。

洛清河抱着她,一只手抚过她的下颌,垂首去吻她。外边荷塘的鱼儿太吵了,连人声都被盖得模糊不清。

月光落入眼底,把泪花都照得一览无余。

温明裳坐在她腿上,嘴唇嗡动,却没能说出声。

洛清河动作一顿,伸手去拨开她额前濡湿的发,轻声应。

“在呢。”

作者有话说:

[1]袁枚的《所见》。

该不该说我每次写结尾这个都胆战心惊(猫猫叹气.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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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草芥

朝中车马到时已是晌午, 这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正午的日头也毒辣。守备军不让人随意出入城中,奉命押送草药和粮食的官吏不明就里, 好说歹说也没问出个缘由,只能让人先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交由州府衙门的人清点。他拿帕子拭着面上不断淌落的汗珠, 一面看着天色还要去和城门前的守备军商谈, 可刚走了没两步,便瞧见城中有人打马小跑近前。

他供职户部, 从前跟着现今的尚书在手底下做了好些年的吏胥,这两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记得清楚, 当即便认出了其中一个是谁。

“洛将军!”他连忙招手拦马, 高声道,“卑职奉旨, 前来……”

可惜话未讲完, 另一人跃下马背从袖中摸出了一块牌扔到了他那头, 道:“哟,你便是朝中钦差?正好, 东西放下三成, 你和你的人现下全数上车。”

官吏蓦地一愣, 下意识打量此人的打扮, 目光落在腰间的玉坠后骤然一激灵, 连忙行礼道:“下官拜见齐王殿下!不知殿下此话的意思是……”

说着还想不住地去瞥洛清河的脸色。

慕长卿目光微动, 忽而冷喝一声:“你放肆!”

这斥责来得莫名,齐王纨绔的名声再过去的数年里人尽皆知,但再怎么背后语人, 明面上她是天子亲封的亲王, 莫说是一个小吏, 就算是尚书本人在此也是要下拜行礼的。

城门前的守备军跟着乌泱泱跪了一地,朝中押运的人面面相觑,只得战战兢兢地跟着屈膝垂首。

“大人喜欢看镇北将军是吗?”慕长卿抱臂,轻飘飘地说,“那你今日来请见还去府衙?去驿馆拜谒不就成了?”

“下官不敢!”这话放到丹州还算小,这要是放到京城去那是要掉脑袋的!他慌忙以头抢地,连连叩首道,“下官失仪,还请殿下责罚恕罪!”

洛清河垂首不语,唇边依稀掠过了一抹笑。她和慕长卿不是在路上碰见的,今日天还刚明时,慕长卿便收拾好东西再走了一趟驿馆。

天阶未见晴光,四方皆寂寂。

“今日朝中钦差就得到。”慕长卿揉了把脸,昨日面上的那些颓色似乎在一夜之间悉数消弭,她开门见山,正色道,“咱们得演一场戏。”

洛清河披着外衫,问她:“什么戏?”

“针锋相对的戏。”慕长卿挑眉,“自己站到该站的位子,总好过被人推搡着当棋子,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我去泉通,那边迟早收到消息,废物纨绔是演不下去了,我总得有个藏拙的理由吧?你和温大人不都说了,我得恨你们家,所以这场戏必须演得足够逼真,就好像我当真是一条被框束了多年的恶犬。”

如今丹州事实上主事的是温明裳和洛清河,前者以天子的名可调度四方民政,后者可暂接守备军,但就是没人记得这儿还有个王爷。咸诚帝的那封信慕长卿还没回,那只金翎信鸽至今仍被关在齐王府的笼子里,而这个决定下了,这封信就不该由她来回了。

温明裳在此时掀帘出来,她将一张短笺放到了桌前。

“这信送入宫中,殿下回京的日子必然就不好过了。”温明裳垂着的手指轻晃,笑说,“殿下当真想好了吗?”

“信不送,我日子便好过了?”慕长卿看过后把它卷了起来还回去,“便如此写吧,有劳温大人,日后这般心平气和坐下来促膝长谈的日子恐怕是没多少了。”

信鸽的鸽笼就在窗前,早前为了防着海东青折腾鸟才锁了起来,食盆里的食水都空了,小家伙靠着边角假寐。

温明裳把它捉出来绑上了信笺,抬臂将信鸽放了出去。

想来过不多日,这封信就会送到咸诚帝的手中。

“就是可怜了那些来的钦差。”洛清河在听罢她的计策后戏谑道,“千里迢迢来,还要被你弄得草木皆兵。”

这一出会被久谙官场的老狐狸们看作争储的延续。

“不吓他们一回,谁会心甘情愿同我走呢?”慕长卿拍了拍衣袖,轻松地靠着椅背,“没人想去泉通送死,可若是早就拿刀逼在脖子边上,那就是不走也得走,谁又会管去的是不是龙潭虎穴。”

这就是个损招,让旁人来用,日后监察院追究起来,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爱惜羽毛者根本不会考虑。然就是她慕长卿,唯有她能用。

头顶烈日灼烫,洛清河分神瞥了眼,刚好瞧见日正时分的影子缩成了漆黑的一点,她这才侧眸去看跪伏于地的钦差,缓缓开口:“大人舟车劳顿,本该于城中稍作休息,可如今丹州灾疫四起,不论是我还是温大人皆宵衣旰食……怎奈委实是分身乏术,这才不得不委屈诸位。”

她说到这儿看了眼仍旧紧绷着脸的慕长卿,不偏不倚地继续:“泉通事危,想来大人来时已有听闻,齐王殿下贵为皇嗣,又事先与我二人同誊诏书之上,如今有意统率全局,合情合理亦合法。大人上来先问我而非殿下,确有偭规越矩之嫌。”

连她都这样说,那官吏更是面如土色,愈发抖得厉害。

慕长卿哼了声,见着差不多了才开口:“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便起来,依本王所言行事。莫说本王不体察下士,如今火烧眉毛的危机之时,诸君还是辛苦几日吧。”

那官吏这才敢战战兢兢地起身。

“洛将军。”慕长卿转身走到洛清河面前,含笑抬指点了下她肩膀,“将军不入泉通一事,本王事了后会据实上报的。只是久不经翰墨之道,不知这手字……还有人看否?”

众人皆垂首不敢言,洛清河还未答,慕长卿已长笑一声重新翻身上了马。

王命在前,自然是拖沓不得,钦差在慕长卿走后欲言又止地多看了两眼洛清河,终究还是只能叹声作罢。

洛清河在城门前站了片刻,待到放眼再不见车马,这才转身打马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