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

我因为那名运货员不小心的动作,整个身体都朝前扑了过去,眼前是一道黑影,我来不及喊他让开,为了不要崴到脚,我根本不敢用力扭着身体躲开,只能闭着眼一头撞上去,头顶好像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磁铁上,摩擦起静电,发丝粘在我脸上,我一边择着一边不停说,“对不起。”

头顶传来一声略带嘲讽的嗤笑,我听到声音很熟悉,抬起头看着面前男子,那名我撞过来的男人不知何时躲到了一侧,而是祝臣舟挡住了我,他一只手握住那个男人的手臂,似乎是将他扯开了,另外一只脚还竖在我身前,支撑住了我,我不理解他舍近求远的意思,但碍于他和陈靖深的关系,我本能推开了他一些,“谢谢祝总。”

祝臣舟目光凝视着前面的墙壁,语气很轻佻说,“怪不得陈太太有本事得到陈局青睐,使他忘掉自己挂怀的亡妻。你这样的美人投怀送抱,我想男人都不会拒绝,好手段。”

020 毒

我站在电梯门内最边缘的位置,冷笑看着祝臣舟,“你高看我了,我没有本事让陈靖深忘掉他亡妻,他现在也还记着她,但人已经不在了,我不会和一个死人计较。同样,我和祝总没有任何关系可以让你这样评判我。”

“只是很好奇,陈太太的手段怎样过人,才能让众所周知性情冷淡的陈局动了这份凡念。”

他睨着我的脸,左右打量了片刻,“也不过如此。”

电梯缓慢下降,我看着他,阴冷的目光始终没有挪开,他眼底带着兴味审视我,长时间的对峙让我有点不自然,我别开头,“既然祝总说我也不过如此,那就别脏了你的眼,你不看就好了。”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我看到站在外面牵着露露的陈靖深,他显然是在等我,我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机,那条信息我编辑好并没有发送成功,所以他才会等我。

助理走上前一步抱着露露走到后面,陈靖深的目光在我和随后出来的祝臣舟脸上流连来回,然后笑了一声说,“麻烦祝总帮我照看沈筝。”

祝臣舟解下西装搭在腕间,从身后随行人手中拿过电话,在屏幕随意滑动着,语气淡淡说,“陈局见外。”

我站的位置距离他最近,我看到祝臣舟在屏幕上输入了两个字,是我的名字,不过筝他输错了,他输完后将手机递到我眼前,眉梢眼角带着笑意,似乎在询问我是否正确,我别开脸无动于衷,他低低笑了一声,便将手机塞进口袋中。

我走到陈靖深身旁,主动挽住他手臂,他偏头看了我一会儿,在观察我脸上神情,直到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视,我眼底是波澜不惊,他这才收回目光。

我们相继走出餐厅后,祝臣舟的司机来接他去公司,车上坐着一个女人,并不是那一晚我在车外看到的黄衣女郎,而是另外一个俏丽的短发女孩,很年轻,和我差不多大,她从车窗内伸出手朝祝臣舟摇晃了两下,他转身对陈靖深说,“陈局,今天洽谈很愉快,这一次合作,希望我们能够有一个好结果。”

陈靖深只是微微颔首,满眼都是对他的戒备。

祝臣舟进入车内,搂过那名女子,司机将车开向街道,在经过身旁时,他朝外扫了一眼,由于黑暗,分不清他在看什么。

陈靖深的助理将露露安顿到车上后,走过来询问他要去哪里,他一直没有开口,垂眸盯着脚下有灰尘飞扬的地面,助理又看着我,我说开车回公寓,我挽着陈靖深走过去,和他一起坐到车里,他身体似有似无的依靠着我,车厢内静默得有些诡异。

“祝臣舟为什么会让公关部找到公司。”

助理坐在副驾驶上,想了想说,“对方告知我,祝总一直有意与咱们公司合作,只是没等到恰当时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经营那家科技公司,回国时间不算长,他说您是他的故人,应该不会拒绝。”

陈靖深在听到故人两个字时,身体微微僵了僵,尽管他掩饰很好,可我同样敏感,我们身体贴得太近,我自然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反常。

我扭头看着他的侧面轮廓,是紧绷的,我握住他有点冷的手,“怎么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没事。在电梯里他对你讲了什么。”

我本能反问他,“你怕他讲什么。”

他眼睛倏然睁开,迸发出巨大冷意,我吓住了,往另外的一侧挪了挪,他语气很疏离说,“沈筝,认清楚自己身份是每个人都要做到的事,非常重要,他关系你到底活得糊涂还是清醒。即使未来你有可能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但没有资格用这样语气对我说话。”

助理从后视镜内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翻阅文件,刷刷的声响在车内炸开,陈靖深对我的不留颜面让我有些羞愤,但我的确没资格,是他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我是他的附属品,而不是处在一个平等位置上进行交换。

陈靖深这样的男人,是一面湖。

他清晰倒映了这世间一切仇怨和善恶,让你在他眼中看到了那样另类和贪婪的自己。

我觉得在他面前背负了道德枷锁,无法正大光明去见天日,即使他承诺我所谓的未来,可横亘的东西依然太多,我不能摆脱在道德底线和人伦禁忌的夹缝内艰难求生的局面,我作为露露的后母就是人性美丑抨击的一种体现。

因为我是情/妇上位,在所有人眼中,我永远不能和寻常女子相提并论,那么在敏感的身份面前,我就拥有了更大的敌意和揣测。

而祝臣舟这样的男人,是一种毒。

带着仇恨与凛冽的毒,有血腥和恶毒的气息,闪烁着让人忍不住靠近的光芒万丈的毒。

021 朱砂痣

陈靖深接连三天没有回来,听他秘书说,他在局里忙完公务又要回公司去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每天都很疲惫,睡不了两三个小时,陈靖深也发信息告诉我不用担心,他忙完就回来,让我照顾好露露和自己。

我考虑到我和他现在的关系,似乎比从前单纯的身体交易要更深入一些,我犹豫了很久决定亲手为他煲汤送过去,给他助理打电话带上去,毕竟我不方便见他公司内部的人。

我往壶内盛汤时,露露就抱着一个娃娃站在门口,她静静看着我的动作,我一边用毛巾擦拭瓶身一边问她怎么了,她声音带着点哽咽说,“你会成为我妈妈吗。”

我听后一愣,她眼中含着许多泪,都倔强的挂着不肯掉下来,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我蹲下朝她伸出双臂打算抱一抱,她迟疑了一下向后退,我改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她没有抗拒,眼泪滚下来滴在我手背,非常滚烫。

“我也许会,但即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我不保证我能向对待亲女儿一样对你好,因为我不喜欢孩子,更不喜欢不是我的孩子。但我最起码能做到,我不会伤害你,会尽量考虑你的感受迁就你的想法,更不会在你父亲面前与背后,表里不一。我会有原则的接受你的任性和胡闹。”

露露也许听不太明白,尽管她非常早熟敏感,可她毕竟年岁太小,她不理解大人的纷争与欲/望,更不明白所谓感情在某种时刻下的脆弱与不堪一击,这世上太多难以预料的事,如果我们都能猜测预感到,便不会有遗憾和后悔两个字。

但露露的眼神告诉我,她也听懂了一部分,她抽泣着点点头,主动进入我怀中,“我不想和爸爸分开。”

我心里一揪,我用手捧住她的脸,“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

露露嗯了一声,“爸爸的助理苏阿姨。”

我眼前浮现出那个女助理的脸,凭借女人的直觉,她对陈靖深大约也有好感,可我看不出实质的表现,所以不能妄加猜测,但她对露露说这种话,实在不应该。

女人的妒恨心态应该避免伤害无辜纯真的孩子。而不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女人是一种残酷现实内被感情剥削被欲/望压榨的悲哀。

我非常郑重对露露说,“不会,直到你出嫁,你都会跟着你父亲,除了他亲口对你说的话,谁也不要相信,包括我。你爸爸身边的女人,都不是好女人,她们藏着太多不能告人的心机。你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就会明白。”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柜橱上放着的壶,拿起来拧开,汤还冒着热气,我闻着那香浓的味道,冷笑一声重新倒回锅内。

如果我这样不被容纳,在陈靖深为我昭告天下之前,就没必要做什么,只会更多不怀好意的人害我的可趁之际。

我陪着露露看了会儿动画片,直到她睡着后才抱着她进房间,我盖被子时听到客厅内传来砰砰的摔东西的声响,还有低沉的喘息,我跳下床打开卧房的门,扑面而来的浓烈酒气熏得我眉头一蹙,整个胃口都拧住,陈靖深倒在沙发内,衣服扯得连七八糟,脸上是疲惫和狰狞的痛容,我转身从卫生间里拿了一块毛巾,浸泡在热水中拧得半湿不干,跑到客厅给陈靖深擦拭着胸口的酒渍和唇角吐出来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