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总说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眉飞色舞,“祝总大约还不知道,我公司旗下有位新签约的艺人,对祝总非常仰慕,经常旁敲侧击向我们工作人员询问您喜欢什么。我们打算培养她为第二个黄卿,她也非常努力,可是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有了妥善的后台才能事半功倍。”
听对方提到黄卿,我本能看向祝臣舟,他果然脸色不是很好,“席总恐怕不清楚,黄卿的下场并不好,培养为第二个她,这个目标设定实在诡异,倒不如…”
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我,“女人能做到沈筝这样,也算一个奇迹了。过分争强好胜的女人,会让男人有所忌惮,毕竟红颜祸国的例子历史上层出不穷,男人的危机意识来自于方方面面,首先便是能颠覆理智的温柔乡。还是独立冷静不争不抢的女人更得男人喜欢。”
席总脸色一僵,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换了个方式婉转说,“都说祝总怜香惜玉,也轻易不回绝女人,不妨我安排个时间…”
“多谢席总美意。”祝臣舟没有等他说完便已经明白了席总所谓的暗示,“最近事情多时间紧迫,恐怕不是很方便。席总从事娱乐方面经验颇多,能入了你眼的女人,多几个机会一定能大展拳脚,席总不必过分担心。”
被祝臣舟这样干脆驳回后席总有些挂不住面子,而另外两个人显然看出门道,在我和祝臣舟脸上来回流连后,都选择隐身,并不愿趟浑水,谁也不搭腔。席总如坐针毡,好半响从口袋内摸出烟盒,他脸上略带谄媚之笑首先递给了祝臣舟,但祝臣舟并没有取,而是将手指向我,“女士在场,席总也不要抽了。”
席总一惊,对我说了抱歉正要收起,我却瞅准时机将手伸出去,对着那盒烟勾了勾唇,“席总不介意的话,给我来一根。”
祝臣舟的脸色沉了下来,席总给也不是收也不是,正在为难间,另外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后主动起身说,“祝总,内人电话催了很多次,我们也不好这么晚还在外面耽搁太久,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告辞,您慢慢用。”
席总听到后立刻明白过来这两个人是在给自己解围,他将那盒烟小心翼翼留在我手边,也起身站在他们那边,做出要跟随离开的姿态。
祝臣舟一言不发喝了几口甜汤,他喝汤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看到微微阖动湿润的薄唇。男人工作与吃饭时候,样子最迷人,当然前提他务必要是一个身份高贵且非常绅士的男人。
祝臣舟手指摩挲着瓷碟花纹,那三个男人明显等得有些彷徨和焦虑,祝臣舟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才开口说,“如此,就不多留诸位。”
他们如释重负,朝祝臣舟和我一一告辞寒暄后,刚要转身离开,祝臣舟忽然对最后面那位穿着枣红色西装的男人背影说,“郭副部稍等,我这边还有点私事垂询,片刻后我会让司机送您离开。”
郭副部听到他挽留立刻顿住脚步,他对席总和另外一个男人点了一下头,那两名又客套几句,便前后离开了雅间。
郭副部重新坐下后,便不像先前那样拘谨和陌生,而是非常随意将西装脱下挂在椅背上,接过祝臣舟亲自为他斟满的热茶,他放在掌心把玩着,“我独身过来见你,很不方便,找席总他们作陪,很好掩人耳目。”
祝臣舟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茶,陶瓷杯内热气徐徐升起,将他那张脸氤氲在白雾内笼罩得很不真实。
“虽然清楚上面机密不便透露,但以我和郭副部的交情,我也不拐弯抹角,有关纪检那边什么消息我迫切知道。”
郭副部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射向我,“这位是陈局夫人吗,报纸上见过。”
我想要点头,可我和祝臣舟刚才说不清的表现又让我觉得无法承认,我陷入两难境地,所幸他没有多问,而是斩钉截铁对祝臣舟说,“处境并不好。”
110 心甘情愿
因为郭副部的话我紧张得全身血液都在逆流,我捏紧桌布看着他,祝臣舟似乎早就预料到,他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惊诧与波动。
“他的官衔还保留,应该不会怎样为难他。”
“你作为商人,不了解官场险恶。”郭副部用茶盖拨弄着漂浮在水面的细碎茶叶,水纹激荡,一圈圈泛起涟漪,他不停的去扫弄,于是茶水便在缝隙内倾洒出来。
郭副部颇有深意说,“茶盖不断施压,水就算不满也一定会溢出,陈靖深在官场方面的敌对多如牛毛,你也该知道,任何领域都是如此,你做大做强,便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你,官场更是如此。他不知压制了多少人的风头,原先官僚结党,暗箱操作牟取暴利,陈靖深做了一只笑面虎,明里靠近暗中收集证据,最终一网打尽,足有十六名同僚落马,海城官场地动山摇,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而唯一的幕后手,就是他。他主管刑侦,可却狼子野心伸向了督察,他想继续往上爬,攒足了功勋最好调到京都高任,可这脸给当地政府打得多响,结果是上级怪罪下来,一众相关人员受处,陈靖深风光无两,这么多深仇大恨,终于有机会去撕,谁会松手。他现在的处境啊…”
郭副部偏在关键处止住了嘴,我急得脸色惨白,“很危险吗?”
他只看了我一眼,便低下头去饮茶,祝臣舟为我面前冷却的半杯茶蓄满,他安慰我说,“陈靖深不懂收敛锋芒,非要将他聪明才智铁面无私发挥得这样淋漓尽致,官场内部连一丝人脉和退路都没有为自己留,他作下的孽如今别人找他索求,他也怨不了谁。”
我冷静听他说完,然后非常干脆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茶,朝着祝臣舟脸上泼去,他完全没有防备到,所以连躲闪都不曾,一滴不剩全部接中。
我没有懊悔自己冲动,我早就想这样做了,我恨不得那不是茶水而是硫酸,我一下取了他性命,如果陈靖深回天乏力,至少我让这个罪魁祸首去为他陪葬。
祝臣舟眯着眼,他睫毛和鼻梁上挂满水珠,正一滴滴顺着脸部轮廓滑落下来,即使这样狼狈,依然遮盖不住他散发出的高贵气场,他眼底迸射出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郭副部注视这一幕愣住,而庞秘书惊讶得张开嘴,又迅速合住,他飞快从桌上拿起纸盒递到祝臣舟面前,却被后者轻轻推开。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说,“沈筝,今日换了任何人,且不说他不敢泼,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泼了,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扇门。”
他语气格外冷漠,我感觉到一股煞人的寒意穿透我身体直逼五脏六腑,祝臣舟从庞秘书手中将纸巾抽出,非常细致擦拭脸上的水珠,他擦到最后唇部部位时,忽然不可抑止的笑了出来,而且他笑声并非冷笑,是那种发自内心觉得有趣,他将两只湿漉漉的纸团扔到烟灰缸内,脸上又恢复了清爽,他哭笑不得说,“第一次被泼,竟让我心甘情愿。”
庞秘书眼底积聚了巨大惊愕,他看向我的目光比之前更加肃穆和探究,郭副部早就看出端倪,不过他此时才察觉出事态发展越来越偏颇,他声音低沉对祝臣舟说,“陈靖深和你一样,都是锱铢必较。你趁他腹背受敌无暇顾及家庭时候,这样肆无忌惮挖他墙角,不觉得违背道德吗。”
“道德?”祝臣舟像听到了极大的笑话,“道德是什么。遵从道德的人有谁,请副部陈述几个,不限职业和地域。”
郭副部果然哑口无言。
祝臣舟笑得愈发得意,“所以说,遵从道德的人,除非大力炒作,否则一定籍籍无名,这样庞大的人口基数,你没有公众光环,拿什么昭告天下你是充满了道德的人?道德这种东西,是骗骗不得志的人,任何领域都有欺诈行为,只是有的还上升不到法律范畴,但是真正遵守道德的又有几个能活得春风得意,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想做什么在自己能够掌控结果的前提下就该无所顾忌,畏首畏脚的人通常一事无成。陈靖深能否出来都是未知,就算侥幸逃脱,他也元气大伤,和我对抗的资本,已经不复从前。人如果无能看守住自己的,就不要怪别人觊觎夺取,我可以给他充裕时间等他打败我收复失地。”
郭副部见他这样信誓旦旦,根本没有听从规劝的余地,他也不好再多管闲事,便拿着外套起身说,“巨文在激烈的商业竞争中走到今天非常艰辛,千万不要为了女人而前功尽弃,我也算了解你,我知道你的目的绝不单单是这样肤浅,可我更希望我难得敬佩的人不会栽大部分男人都栽的跟头,毕竟感情这样的事,会在罅隙内滋长繁衍,有时候不受人为的控制。”
郭副部离开雅间后,庞秘书也非常识趣的跟着退了出去,他从外面将门关住,祝臣舟一言不发靠住椅背,神色平静看着一桌并没有怎么动筷的菜品,“泼水时候,很痛快吗。”
我毫不避讳说,“非常痛快。”
他一点也不意外我的坦诚,轻飘飘的嗯了声,“我希望有朝一日,我逼上梁山的沈筝能够有勇气拿着匕首插进我心脏。就像上一次那样,刺得再精准些。”
当我听到他这句话脑海内幻想那样相杀的场景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觉得心里仿佛被针刺痛一下,不由自主的身体狠狠颤栗。
如果祝臣舟死了,这个世界再没有谁怀揣着十年漫长仇恨对陈靖深咄咄逼人,也不会有谁威胁我引/诱我对我十面围堵,可我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习惯真的非常可怕而强大,它不只存在于让你美好的事物年内,它可以滋生在一切角落,犹如纠缠的腾藤蒂般占据攀爬你整个身体。
正文111 横陈
我跟随祝臣舟走下一楼来到酒店休息区域,恰好遇到巨文下属到这边来吃饭进入大厅,一行人有说有笑男多女少,表情非常浮夸声音亦是高亢,谈笑风生显得不可一世,他们全部穿着休闲便装,表情轻松应该和公事无关,大约是私下约到一起。原本我就不认识谁,再没有正经的商务打扮,我并不能联想到他们是巨文的高层,然而祝臣舟的鹰眼却让人赞叹,他只是匆忙掠了一眼而已,便顿住脚步等那群人靠近,也让我因此猜到,势必和他下属有关。
其中一个男高层搂着一名贴身秘书打扮的女孩,正低头说笑着,脸上都是红晕,旁边随行的人先看到了祝臣舟,立刻便僵住,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去推搡那名抱住女秘书要吻下去的男人,后者极其不耐烦回头骂了一句,那人拼命朝他使眼色,他这才朝这边看过来,脸色非常微妙的一愣。
祝臣舟似笑非笑,从我的角度看,我认为他这个表情比直接发怒更恐怖,有的人就长了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孔,暴躁瞪眼反而没有威慑力,越是笑得含蓄深沉,越是让人心惊胆战。
祝臣舟回头看了庞秘书一眼,后者心领神会,走过去对那群不知所措的下属说,“不知几位市场部高层是否公费应酬还是私款玩乐。”
他们一时失语,谁也没有先开口,倒是在前台登记的工作人员拿着一张白色长条跑过来,递到站在最前面的那名男人手中,“发票给您开好了,稍后根据您点餐的实际金额填单就可以。这边给您开据的是公费应酬款项,税费相对较高。”
祝臣舟的笑容更加深邃,而那群人脸色早已铁青,庞秘书回头以眼神征求祝臣舟的意见,他收回目光,眼底冷意毕现,一边快步往门口走一边丢下一句“全部移交人事部门办理退职,永不录用。”
我跟着祝臣舟走出酒店,坐在车里等了不多时,庞秘书也从大门内出来,那些人跟在他身后面色焦急而苍白的说着什么,他一直保持微笑倾听,可也不曾开口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