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深的含蓄内敛在他身边,越显得他多情款款。

然而现在的秦霁,沧桑得不成人样。

自古痴情多女子,原来男人也不逊色。

只是女子从一而终,男子却总是在时过境迁后才幡然悔悟。

韩竖扫了一眼被他扣住的手背,唇角泛起冷笑,“松开。”

“不松!我老婆凭什么你抱着?我他妈给你脸了!”

“你有把她当你老婆吗?这世上很多事没有第二次选择的余地。”

秦霁用舌尖舔了舔门牙,他一只手揪住韩竖衣领,狠狠往自己面前扯了一把,“老子用得着你给我说教?不选我选你吗,行啊韩竖,我他妈真没看出来,合着你在我身边潜伏这么多年打着哥们儿的幌子,其实就盯着我女人了!”

“我没有争抢过,也没有用任何手段,是你自己伤了笙笙的心,如果我再不带她走,她会死在你们秦家,你这样的混蛋根本配不上她。”

“你老子知道你接手了我女人吗?她怀过我孩子,和我在床上…”

秦霁话音未落,韩竖忽然松开曲笙狠狠朝他脸上砸了一拳,秦霁说到一半完全没有防备,被打得头后仰栽了好几步踉跄,他鼻子里顿时鲜血涌出,滴滴答答的滚下来。

曲笙吓得脸色苍白,她扯住韩竖的手臂张口还来不及制止,秦霁便像一阵风般从地上爬起来,照着韩竖的腹部抬腿踢下,这一下更加用力,韩竖原本可以躲开,可曲笙站在他旁边,他躲的同时势必要撞到她身体,强大的冲击力会让她摔倒,所以他选择了硬生生挨下,我能听到那闷响有多么重,我本能的闭上眼睛,然而耳畔倏然疾风掠过,曲笙撕心裂肺的尖叫一声,我睁开眼便看到她伸开双臂挡在脸色惨白的韩竖身前,满脸的决然和失望。

秦霁颧骨有一块深深的青紫,浮肿了半张脸,他不可置信看着横亘在中间的曲笙,原本都打出的拳头僵硬在半空。

“韩竖打不过你,他受不了你发狂,你要动手,朝我来吧。”

秦霁的脸浮现巨大/波澜,他拳头捏得越来越紧,曲笙仰着头,她指尖勾住韩竖掌心,真有和他同生共死的凛然。

秦霁愣了足有半分钟,他缓慢将手臂垂下,静静贴在身侧,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凝视曲笙脸的同时,忽然非常有趣的笑了出来。

“这什么时候的事。”

曲笙没有开口,秦霁指着她的鼻子愤怒大吼,“我问你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韩竖直起腰推开曲笙,他刚要和秦霁对峙,曲笙紧紧拖住他手臂,她看着一脸愤怒和难堪的秦霁,语气清冷说,“你觉得羞愤,你不甘心看到这一幕,你无法接受你还没有打算放掉我,我却已经不肯再回头,对吗。”

秦霁胸线起伏,他不停的大口喘息,曲笙松开韩竖,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距离秦霁最近的位置,她眼底再没有订婚宴上那样痴缠的眷恋,仿佛他是她整个世界,是她全部春暖花开,她只是非常冷静的注视他,那凉薄而平淡的目光,让我觉得可怜又惋惜。

“秦霁你永远不够成熟,你总是试图掌控所有,你已经三三十岁了,可你没有半点而立男人的稳重。你像一个孩子,无法长大,无法承担,更无法冷静。你不甘心的不是你对我有感情,而是我离开了你,让你颜面尽失。你秦霁从没有在女人身上栽过,都是你玩腻了甩掉别人,唯独我,这一个月对你闭门不见,你咽不下这口气。”

“我他妈不是!”

秦霁瞪着眼大声吼着,因为剧烈振奋他满脸通红,他胸口的闷气无处发泄,便抡起拳头狠狠朝墙壁砸下去,“砰”地一声,骨节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

曲笙别开头,垂眸看着地面,她眼泛泪光,可却死死咬住嘴唇隐忍着。

秦霁两只手掐住自己头发低低呜鸣着,他脸色无比痛苦说,“混蛋就没有心吗?谁也不会迷迷糊糊过完一辈子,我知道我明白得晚了,可你等了我这么多年,为什么明明熬出头了,却不肯再把手给我?”

100 当一个人成了谜

那年海城冬季最冷。

连续很多个夜晚零下八度,在南方已经实属罕见,到处都是冰棱和雪霜,铺天盖地仿佛蔓延到了世界尽头。

秦霁像一个谜,裹着黑色的毛呢大衣,系了一条白色围巾,他全身都是金黄色的谜光,遇到了年仅十八岁的曲笙。

他并不记得这个在他所有经历过的女人中最姿色平庸的一个,她不曾艳光四射,只是清秀可人,她不曾凹凸有致,只是玲珑娇小,她无法让人过目不忘,所以秦霁那一眼,望进了曲笙心里,却没有留在他自己记忆中。

那年的曲笙,喜欢轮船,她痴迷于那可以在汪洋大海内自由驰骋的庞然大物,它收缩自如,它可以很庞大,也可以湮没于海浪内渺小无比。

她游遍了许多个国家,夏威夷的海滩,神秘辽阔的亚马逊,还有吞没了无数生命的大西洋,森林深处奔腾的峡谷瀑布。

她站在许多艘庞大美丽的船上,她说那是她人生最后灿烂笑容的终结。

因为她遇到了秦霁,这个让她遍体鳞伤,强颜欢笑的男人。

原来黑夜那么长,原来阳光满溢的午后也会那么冰冷。

曲笙记不清楚自己见到过多少次他拥着女人进出宾馆和舞厅的场景,他总是穿着五颜六色的衬衣,花哨而倜傥,他穿什么都好看,他喜欢把头发染上发胶,抹一些闪亮的东西,站在灯光最冲的地方,朝着底下围观的热情如火的女郎送一支玫瑰。

他总是全场的焦点,因为他是这世上最放纵的男人。

曲笙也有过任性的时候,她会跟踪他身边的女人,然后学着电影里的情节,甩出一张支票丢给对方,让她离开秦霁,那样的女人什么世面没见过,她被羞辱得心一寸寸凉下去。

她们刺激她说,“你和他上过床吗?你知道他在床上多威猛吗?你知道他送给我的一条项链价值多少钱,你这张支票上的数字,还不够买五分之一。小妹妹,抢男人要自己拿手段,谁也不会好心到直接让给你。你还太嫩,不如找几个男学生先练练手,这样的富二代,你可玩儿不转。”

曲笙气得浑身颤抖,她找到韩竖和他吵得天翻地覆,她质问他为什么不早早介绍秦霁给自己认识,他们是多少年青梅竹马的好兄弟,可她却从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秦霁的名字,如果她早早知道,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女人捷足先登。

那一天的曲笙让韩竖终身难忘,因为是她第一次嚎啕大哭,是她第一次声嘶力竭,是她第一次脸上布满绝望。

在此之前,韩竖见到的世上最干净美好的笑容,就在她脸上,可他也记不清,有多久没再见过。

后来的曲笙,眼睛总是红肿,不喜欢热烈的阳光,不喜欢人潮拥挤的街道,喜欢很高的楼顶,喜欢翱翔的白鸽,还喜欢一个人蜷缩在角落,数着滴滴答答行走的时钟。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吧,他总会回来的,男人喜欢四海为家,喜欢漂泊天下,但他更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到了某个年纪,谁愿意颠沛流离,能够在万家灯火内找到为自己点亮那一盏,谁都会觉得温暖。

于是就熬啊熬,熬到了她失去一个孩子,熬到了让她无比难堪的订婚宴,熬到了他狠狠推倒她,她透过自己身上斑驳的伤痕,看清了秦霁的无情。

他原本就不是良人,是她始终不甘心。

多年前的大雪漫天,她再没见过如他那样温润美好的男人。

可他拥有两副皮囊,而她不幸爱的是最虚假的他。

曲笙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她像是在讲一个忧伤故事,含着眼泪说完,再笑着做一个终结。

她目光里没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