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知道这个世界得民心者得天下,唯一能和地位、权势与钱财抗衡的,只有老百姓的唾液和质疑。当一个人民心所向,他并不需要再努力什么就已经赢了。
但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他说的村落方向,便将目光收回,“我不会留你一个人面对危险。夫人和司机只是我们的身份,但本质我们都是人,我沈筝绝不贪生怕死,踩着别人的尸骨求生。”
我看到破裂的后视镜中两辆车缓慢停下,在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里面的人大约在查探这辆车会不会爆炸焚毁伤及到他们,确认后便传出一些动静,我紧紧咬住牙关,尽管内心再恐惧,但我告诉自己不能给陈靖深丢脸,他是英雄,我也不能差才配得起他。
两辆黑车内相继走下来六个人,都是男性,大约在三十岁左右,不算健壮,可异常高大,脸部肌肉纵横,看上去非常的蛮横。他们都穿着黑色的皮衣皮裤,一部分人手上拿着木棍,其余人赤手空拳,仿佛胜券在握。
为首一人拍着手朝我走过来,他打量了一下我的伤势情况,语气内带着几分庆幸说,“怪不得上面交待下来这个任务时对我们万千叮嘱,说会武功的司机不可怕,冷静聪明的陈夫人才是最可怕的,在刚才那样的危急关头,一般女人早被吓得精神失常,陈夫人还能敏捷反应过来保住自己要害,再配上一张姣好的脸蛋,这样的女人如果放在意志不坚定的男人身边,分分钟能够让他倾家荡产。”
他说完后不容我开口便抬起腿朝我这端车门狠狠踹了过来,闷重的巨响炸开,我闭眼之间手臂被人拽住,朝着外面一拉,他们大约并不想伤害我,连动作都很轻,我被拽出去后,那个男人指着司机对手下说,“既然那只狗真不怕死,竟然敢突围,宁可撞车都不停,就让他死在这里好了,失血过多的人坚持不了多久。”
司机咬着牙撑住身体从车内也跟着爬了出来,他非常踉跄的跪蹲在地面,许久才站起身,而这边的人看到这一幕后,冷笑一声,冲过去便是一脚,我本以为他会被踢倒,可我惊讶发现司机竟然捂住伤口完美避开,并且后发制人,以手臂攥住那个发起攻击的男人脚踝,狠狠朝远处一扔,男人在半空中翻滚一下,趴在了地上。
然而司机用尽全身力气,在做完这些后,便身体失控也随之倒在车胎上。
握住我手臂的男人刚要过去踢他,我眼疾手快一把扯下他腰间的一串钥匙,迅速找到一把精致小巧的折叠匕首,打开后捏住刀柄以刀刃对准我喉咙,“你们的人如果敢再动他,我就死在这里。”
男人一愣,脸上明显有被威胁后的怒气,“死就死,老子怕你一个娘们儿啊?我拿人钱给人办事,还没碰到过这么难搞的主儿!”
我冷笑说,“对,我可以死,但你对你幕后人未必交得了差,他是要你绑架我回去,到指定地点,看守起来,我还有其他用处,对吗?”
男人抿着嘴唇不言语,看我的目光充满探究。
我接着说,“我充分确认他无意伤害我分毫,他的目标是陈靖深,我只不过是一个用来制约我丈夫的为他计划多一份胜算的筹码,我如果死了,陈靖深再无牵挂,你觉得你幕后人会放过你吗?他既然敢对局长夫人下手,甚至罔顾陈靖深的人脉和权势,自然想好了退路,你没有为他把事情办妥,他想解决掉你们这群虾兵蟹将,还不是易如反掌,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你们成为了亡魂。”
男人摸了摸下巴,“那你要怎样?”
我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司机,“打120,立刻,让救护车来救他,你们开车带我离开,他已经这副样子,不可能跟得住我们去向。”
男人原本还和我商量的眼神瞬间变化,他叉腰朝地上啐了口痰,“你他妈拿我当傻.逼啊?让人过来救他,他报警呢?老子活腻歪了呀?”
我将匕首刀刃更加用力的贴紧了喉咙,对方脸色明显一变,似乎被我吓得不轻,“我再有两个小时还不回去,陈靖深的秘书就会找我,找不到我她同样会立刻报警,你以为我人间蒸发就没有人寻找吗?我现在不是两年前的孤儿沈筝了。不报警,我和司机一起死在这里,陈靖深有仇必报,他还掌控着海城市局所有警力,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去五马分尸的结局。”
男人还在沉思中,他手下沉不住气,走过来满脸焦急说,“大哥,还是别拿人命闹着玩儿了,这娘们儿性子也太烈了,真要是手抹下去,那…”
他刚要把幕后人名字说出来,男人一把捂住他的嘴,用膝盖精准踢了他肚子一下,“给我把嘴巴闭严实了!说错话扒了你的皮!”
那名手下抚摸着肚子退了回去,男人沉思了片刻,他对我说,“我可以替你司机找来救护车,但你要答应我,假如东窗事发,找我幕后人,不要找我,我是拿钱办事,我也没有伤害你,干我们这种生意的,碰到漂亮女人把持不住也很正常,虽然上面人要我完好无缺把你带回去,但我就算玩儿了,他也不会为了你一个女人对我怎样。”
我没有理他,男人看了我一会儿,不情不愿掏出手机,接通后选择了公放,对方承诺半个小时左右赶到,男人朝手下摆了摆手,他们从车上拿了一件干净衬衣,走到司机旁边,按住他伤口为他系好,暂时止住血流不止,勉强可以维持支撑到救护车赶来使用急救措施。
司机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意识,他非常令我感动,在我被他们带走的过程中,他还一直注视我的方向,我对他说了一句放心,便弯腰进入后车厢内。
车打了一个急转弯从山路一旁的公路驶离,男人抢过我手中匕首,坐在我旁边,另外两个手下在前面开车探查路况,大约开出去五六分钟,前面副驾驶上的手下忽然说,“大哥不给她眼睛蒙上吗?看见路恐怕不好。”
男人这才惊觉过来,他翻遍了车上也没有找到黑色的纱布,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在我察觉到他要做什么时,我本能的向后退去,可已经来不及,他扬起手臂在我的尖叫声中朝我脑后劈下来,我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从一片黑暗中醒来,我只微微动了一下,就觉得脑后钝痛,我摸过去,有一个微微隆起的鼓包,我脖颈处的撞击伤口也被贴了纱布,里头是粘稠的药膏,摸上去粘乎乎的染了一手。
房间内完全漆黑,只有靠近窗子的地方有一点朦胧的光亮,我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这样昏暗的光线,然后沿着床边爬向窗子,手刚触碰到冰凉的玻璃,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有铁链在磨击地面,我吓得身体一颤,猛地转过身体紧贴住墙壁,本能的朝着虚无黑暗的空气大叫,“谁?还有谁还在房间里?”
我终于体会到失明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事,你会在双眼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刻充满了压抑和惧怕,对未知世界的惶恐,跌跌撞撞只能放手一搏。
我有些绝望的攥住了床沿,低沉的啜泣声在一点点的蔓延开,是一个女人,我仔细辨别方向,也无法确定她到底在哪里。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我的心直接蹿到了嗓子眼,我空洞的扎着眼睛,有凛冽的寒风从门缝外涌进来,伴随那人关门的声音响起,我冻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座城的深冬,大雪纷飞。
对方始终不说话,他就用沉默来逼迫我压制我击垮我,消磨我的意念和顽强,我等了许久,直到我沙哑着喊出一个名字,对面空气中才微微有些动静。
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靠近我右侧方向似乎摆放了椅子,拉动的摩擦声响起,然后那人坐下,黑暗内吧嗒一声亮起一蹙火苗,接着是男人浑厚的吸气声,有烟雾一点点扩散。
“陈靖深对吗。你的目标是他,他曾经伤害过你或者你的亲朋?所以你特意设计在他婚礼前一天抓走我,让他在新娘逃婚的巨大舆论下置身风口浪尖,但你的最终目的应该不是这个,你要更狠的,你想他身败名裂,所以抓走我只是第一步,你手中一定还握着其他栽赃陷害他的东西,你也许和他官场仇敌达成了同盟,想联手将他拉下马。”
我说完这番话后,由于对方的静默,空气内再次安静下来,依然能听到女人微弱的啜泣声,好像她已经哭了很久,嗓子很沙哑。
很久之后对方抽完了那根烟,跳跃的火焰被熄灭,他在脚底捻了捻,我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在黑暗中听到的细节,试图辨别出来他和我认识的人有什么相似,来猜测他身份,但这都是徒劳,因为房间内漆黑得过分,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正在我们这样对峙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女人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吓得我身体一颤,锁链急促撞击对面,她似乎在爬,她喉咙内发出呜咽的嘶鸣,像是饱受痛苦。
075 恨透了你
我站在床尾扶住窗框,静静的听着,女人一边哭泣一边低低的说话,锁链不停响动将她声音湮没了不少,断断续续的传来。
“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痴心妄想,我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虽然声音嘶哑遮掩了原本的声色,但我双眼看不到,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我惊讶发现这个哭喊的女人我认识,是黄卿。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声源,我想我听错了,这不可能,她是祝臣舟身边的女人,这是众所周知心照不宣的秘密,海城怎么会有人敢动她呢,陈靖深和祝臣舟又怎会有共同的仇敌。
我伸手朝前摸了摸,没有触及到任何障碍物,我大着胆子往前碎步趟着,直到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感,我身子狠狠一晃,面前有低沉的笑声,只有一两下,在我还没有彻底捕捉到,就停住了。
我很不喜欢在黑暗中完全被掌握的感觉,我迅速从他掌心内将自己的手抽出,我没有收回,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在黑暗内辨识到他方位,朝他脸上袭去,我快,对方更快,他似乎身怀绝技,立刻便擒住了我的手腕。
“这样不乖?我如果连一个女人的伎俩都无法识破,我怎样和陈靖深斗?”
我身体这一次彻底僵硬住。
我竟然忘记了他。
这世上最不愿陈靖深好过的男人,除了他还有谁。
我的手仍旧被他控制住,他的指腹沿着我白皙皮肤一点点研磨,非常的暧/昧而轻柔,似乎在把玩一件稀释珍品。
可只有和他交锋过多次的我最清楚,他绅士多变的皮囊下,隐藏着怎样一颗计谋迭起的心。
我不是他身边任何女人,只被他美好皮囊诱/惑,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探查他的内在,我用眼睛看到了他藏不住的野心勃勃,和他深邃到令人崩溃的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