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身体微微后仰,仔仔细细的打量我的脸,最终定格在我开阖的唇上,他眸色渐渐加深,声音也有些沙哑。
“会,但不是用枪。”
我略微茫然看着他眼底闪动的波光,他唇角勾着细细碎碎的浅笑,忽然将我拦腰抱起,径直闯入卧房,在关住门那一刻,我听到他埋首在我头发内贪婪的呼吸。
我被他放在床上,屋内立刻陷进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月光摇晃进来,流泻在地毯上,像晕开的碧色浅湖。
他眼底是巨大漩涡,是无垠沙漠,是海洋内的珊瑚,幽深而静谧,和他如火身躯将我磨得意志沦丧。
窗纱在夜风内左右拂动,我身体随他起起伏伏,最终堕入一片迷乱的沼泽。
他曾说爱一个人会对她身体上瘾,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渴望拥抱。
我不知道他对我的瘾是否够深,但我早已像吸食了鸦片。
第二天早晨陈靖深的秘书很早就到达公寓,她手上拿着一份婚礼当天的流程单,站在餐桌旁边的位置等我。
我端着餐盘从厨房里出来,邀请她坐下一起用餐,她看了陈靖深一眼后,对我恭敬说,“谢谢夫人,不过我还有事要去忙,和您汇报完婚礼细节,我要立刻赶回公司。”
陈靖深翻阅着报纸,面容波澜不惊,我有点埋怨的捅了捅他肩膀,“至于吗,把你下属管得这么严格,一起坐下吃顿早餐都不敢,还要看你脸色。”
秘书在旁边抿唇微笑,陈靖深极其无奈的朝她摆了一下手,“你刚才看我干什么,我有这样不近人情的规定吗。”
秘书被他发冷的语气吓了一跳,立刻站直摇头说,“当然没有,陈局体恤下属为人亲善,我只是本能的看您。”
陈靖深听后很满意,他示威般朝我勾了勾唇,“你亲耳听到的,不许再冤枉我。”
秘书长长的吐了口气,她拿出手中文件夹内最上面的两张纸,清了清嗓子说,“陈局已经和您讲过,下个星期六上午在教堂内举办仪式,我这边安排了一部分人员进行现场布置,大约在明天中午之前就可以完毕,周六下午在望江楼摆宴,预计有六十六桌,每桌六人,宴食标准为九千八百八十元。我会吩咐婚庆专员和酒店内服务生在周五晚上对现场进行最后的巡查和整改。由于前一晚新郎新娘不能见面的习俗,一旦有任何细节变动,我会以电话方式告知您和陈局。”
陈靖深没有任何异议,他指了指我,让秘书将流程单递给我过目,我并没有关注具体的内容,因为陈靖深的秘书在工作方面非常得力和干练,有她全程操办,根本无须我担心,她会比我想得更加细致和妥帖。
至于婚礼上的流程,我非常清楚宾客都是看在陈靖深面子光顾,没人瞧得起出身苍白的我,所有人对于陈靖深的权势趋之若鹜卑躬屈膝,他们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发自内心的祝福也好,别有企图也罢,不会有人过分关注为难我,所以我接过来仅仅是想再确认一下时间。
我打开系着白色丝巾的粉红色封皮,看到请柬正文内书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底下配了一张缩小版的结婚照,简洁大方不失温馨,有关一些市领导和商业人士的贵宾请柬,是陈靖深亲手书写,以表敬意。他字迹浑厚苍劲,还特意写了近百字的官方请辞,似乎为这场婚礼花费了不少心思。
我目光凝滞,良久注视着自己名字,心情说不上复杂或者沉重,总之无法平静。
沈筝。
这是我记忆内曾经最卑微最低贱的两个字。
在我初到这座城市,我甚至没有勇气照镜子,我厌恶这张不懂人情世故的脸,它使我自卑而茫然。
很长一段时间在打工的餐馆内听到有人叫我,我都会心惊胆颤,我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得罪了客人,要被经理罚钱或者挨骂,我觉得连自己名字都是一颗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它会离我而去,也会背叛我抛弃我伤害我。
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沈筝两个字会和官场上赫赫有名的陈靖深并列书写在一张请柬上,这对我而言,根本就是一场未来得及清醒的梦。
婚礼前一天中午,秘书将第二天需要的捧花拍了照片给我看,我看过后觉得并不满意,单一的白玫瑰失去了点味道,如果必须是纯粹的花,我更喜欢花瓣巨大的百合。
秘书说找捧花设计师更改一下,我告诉她不用麻烦,我亲自去花店选购,因为设计师也无法理解我到底要什么,它只在我的构想里。
陈靖深没有多问,中午过后给我派来一名身手不错的司机,送我去海城摈榔街最大的一家花店。
这边花店有三层,位置很醒目,内部场地也格外宽敞,三层分别负责宴会花艺布置、普通花束销售和求婚捧花设计等项目,司机在外面吸烟等我,我自己进去后,说清我的来意,前台小姐带着我到了三楼。
她将我引荐给了经理,那名经理大约三十多岁,是一名男士,这让我很稀奇,我以为女人设计花艺比较多,因为心思细腻追求美丽,男士在这个行业的确很不多见。
他非常主动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说,“陈夫人,荣幸为您服务。”
我一愣,他看到我惊诧脸色后笑着指了指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报纸,最上面一张是我和陈靖深的照片,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您认识我。”
“海城这边只要关注财经和政界新闻的群众,应该都知道您。”
他引着我走到里面的工作区,将一面轻薄的粉纱轻轻扯开,是各种样式的捧花设计,其中诸多以百合为主,我目光在上面流连一圈后,指着其中一款说,“这个很不错,可以再增添一朵百合,取下去两只蓝玫瑰,我认为效果更好。”
他笑着说,“您喜欢我可以遵从您的想法。”
“大约要多久。”
“如果加急的话,今天傍晚就可以赶出来。我会亲自派人送到您的住处。”
我看了一眼手表,心内估算了下时间,“我明天上午的西式婚礼就要用,所以希望再快一些,四点。我给你增加一倍酬劳。我会让我这边人过来取,省去你运送时间。”
男人微微沉思了一会儿,比较牵强说,“好吧,我尽力。先恭喜您和陈局。”
073 围堵
我预付了一半定金后,从三楼下来,看到前台位置站着一个打电话的年轻女人,非常张扬奢华的穿着,背影瞧上去非常熟悉,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那个女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正是消失了一个月的崔婕。
她比之前更加明艳照人,似乎是纹了半永久妆容,脸上的五官更加深邃自然,脖颈上硕大的珍珠项链,在璀璨的彩色灯光下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她看到我同样很惊喜,迅速挂断电话朝我跑过来,一把将我抱住,我们两个人难舍难分的拥抱了一会儿,她松开我说,“现在该叫你陈太太了吧?这才多久没见啊,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啊,以前最被大家瞧不起的沈筝,摇身一变成为了局长夫人,比我们都要高贵得多,现在回头看看,不得不说你是最有心机的,你知道怎样拴牢男人,怎样步步为营视线自己终极梦想,而不像我们,贪图眼前的小恩小利,最终被男人厌弃,就算将来陈局长也会厌倦你,最起码你的妻子身份也能从他手里狠狠分来一大笔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包几个小白脸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我哭笑不得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咱俩最落魄的时候彼此都见到过,现在装模做样干什么呢。”
她拍掉我的手哈哈大笑,“是啊,别人面前怎么讲究排场都无所谓,但在你面前我一辈子都挽回不了形象,我踩着一只瘸了跟的鞋被男人揽着新欢嘲讽的样子你都见过,还有什么是你没见过的,奶啊?”
她声音太大,尤其最后三个字,引来几名男宾客的斜视,我捂住她涂抹了橘黄色口红的嘴,“小点声,这毛病怎么还改不了。”
她朝我眨眼睛笑,撅起嘴巴在我掌心吹气儿,我被热浪熏得松开了她,有一名女孩将包好的蓝色妖姬递给她,崔婕非常豪爽掏出五百块钱,塞进她的上衣口袋,“不用找了,我不喜欢钱包里有零钱。”
那束蓝色妖精非常冷艳魅惑,颇有玄机的是还沾着不少晶莹剔透的水珠,看上去和崔婕的气质格外相符,融为一体。
她看了看我从楼上下来的指示牌,“捧花…这么快就办婚礼了?看来老陈总算良心发现不能再委屈你,不然让别人搞走了,他偷着哭去吧。”
我笑而不语,她伸手戳了戳我沟壑的位置,笑得一脸揶揄,“大了不少哟。红光满面看来是没少受滋润,老陈这个年纪如狼似虎的,自己平时多补补,千万别懈怠,再好的男人啊,骨子里都是一样的食肉属性,保不齐心血来潮出去打个野食尝尝,最好的方法就是榨干了他让他没有有心没力。”
我觉得如果不打断她,她会一直说下去,而且越说越离谱,我急忙抓住崔婕手臂用力晃了晃,“姑奶奶我知道了,别再往下说,你不要脸我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