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离开我的唇,向上游移到我眼角,他非常温柔而缓慢擦拭着那丝濡湿,我问他为什么喜欢我,他擦拭的动作更加轻柔,“不知道,我一辈子太清醒,可能上苍想要我糊涂一回。”
我愣怔了一下没有反应明白,然而他没忍住的一声闷笑让我回味过来,我狠狠在他胸口掐了一下,他握住我的手在唇角啄了啄,“开个玩笑。其实真正的爱情原本就不该有原有,如果我说我喜欢一个女人年轻漂亮,可总有青春不再的时候,那么是否我就会移情别恋,所以我对你没有任何理由。如果非要问出来,我只能说是头脑一热的刹那。”
祝臣舟一脸奸笑,我正气得要揪他脸,孟奇光忽然笑着打断,“祝总在警局可不是这样和庞秘书说的,您的交待是无论如何要让沈小姐生活平静,不被打扰,不管您最后会怎样,沈小姐和少爷务必安然无恙。”
孟奇光还没有说完,他声音却戛然而止,他目光专注凝视车窗外某一个点,所有飞扬和生动的神情都在这一刻顿住。
我和祝臣舟同时察觉到他的变化,他们顺着他视线一同看相外面,辉煌的宏扬分部大楼门口,站着一纵人马,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对方人的脸,但为首的男子格外高大英武,超越身后随从男性一个头之多,他手中正拿着一副墨绿色的望远镜,往这边认真眺望。
祝臣舟看到后,他脸上的柔情和爱惜逐渐敛去,他将手臂从我腋下抽出,整理了一下我散乱落在他肩头的长发,他将那些浓密发丝全部耐心十足的拢到我耳后,为我固定住,然后对我说,“我现在需要过去。”
我握住他的手,“蒋升平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他父亲那样阴狠腹黑,虎父无犬子,即使他没有超越他父亲,至少也继承了十之八九,他身后还要庞大的宏扬集团,官黑商没有他不涉足的,这样的人对我们而言是极大的威胁,不单纯是物质和权势,还有性命。你将巨文做到今天,不知道冒了多少次险,现在一切已成定局,除了宏扬在上面压制半头,巨文所向披靡,这已经足够了。”
祝臣舟捧住我的脸在我额头上吻着,他一点点向下,经过眼睛、鼻梁和人中,最终在我唇上狠狠烙印,他吻了我很久,到我们都有些气息不稳,他才缓慢将我松开,他意犹未尽舔舐了一下嘴唇亮晶晶的丝线,“我让孟奇光送你回家。”
祝臣舟推门下车后,我倾身过去拉住他衣袖,他站在车外转过头,我满是期待看着他,我非常固执要一个肯定答复,可他沉默许久后,只是轻轻将自己手从我掌心抽出,“很多事,没有回头路。我想平稳度日,他们会放过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利益面前,没有人愿意尝试什么。看是什么风险,这样的风险,没有人愿意去冒。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但这件事,希望你也理解我的无奈。我和蒋升平注定只能存在一个。”
他说完这番话后,便不顾我的叫喊朝那一队人马所在的位置走去,他步伐不急不缓,却沉稳有力得令人发怵发慌,大约走到路程的三分之一时,他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观望打量什么,随即便继续前行。
蒋升平清楚看到祝臣舟逼近的脸孔后,才终于满意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唇角勾勒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十分淡然等待祝臣舟走到台阶下。
279 普通的爱情【晚安】
我扒在车窗框往外看,祝臣舟站在台阶下,他仰面看着蒋升平,后者在掌心掂了掂望远镜,便随手扔给身旁的男助理,蒋升平身姿格外高大威猛,加上受他父亲影响的缘故,身上带着一股清冷杀气,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人觉得胆寒,仿佛下一刻就会刀枪相向。
我将车窗完全摇下来,探出半个头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但无奈距离相隔太远,我敲打着驾驶位的座椅,对孟奇光说,“开过去一点,不要太明显被人注意到,以我能听见他们对话为最好的距离。”
孟奇光没有立刻按照我吩咐去做,他非常无奈说,“沈小姐,祝总和蒋升平之间大约有许多您不方便听到的话,他们这样的男人交涉难免血腥暴力,言辞阴狠,祝总吩咐我送您回家,我不能违背他的指令。”
我从口袋内摸出一沓钱,我朝他后脑勺甩过去,红色钞票瞬间散落在车厢内,铺盖了一地,孟奇光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住,他定定看着一张落在他腿上的纸币,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八千块,差不多抵你一个月工资,如果你觉得不够,条件你来开,我不要求你为我卖命三十天,我只要你听从我吩咐三十分钟,这笔钱就是你的。”
孟奇光这才明白我的意思,他脸上浮现一抹浓重化不开的尴尬与愤慨,“沈小姐就是这样看待我吗。在您眼中,我唯利是图,只要许诺我金钱,我便能够背叛祝总,无视他的要求和指示,去忠诚于其他人?”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将所有钱钞都捡起来,他握在手中整理好后,递到我面前,我只是看着没有伸手接,他放在我两只合并一起的膝盖上,“希望您能够听从祝总的话,不要让他分神担忧。”
“你们男人就不理解女人的想法吗,我们要的不是无所不能叱咤风云的丈夫,如果可以当然好,但前提是这些可以堂堂正正平平安安得到,而不是豁出去性命才可以达成所愿。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健康成长无忧无虑,不必担心自己父亲和母亲忽然一天消失或者在失败后一蹶不振生无可恋,而我孩子的父亲能够顺其自然活到终老,他已经拥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为什么还执迷不悟在追逐权势的路上。这世上再不会有谁超越蒋华东昔年的权势,当初整座南省沦为他的殖民地,死后还不是尘归尘,而他和薛宛最终的陵寝再奢华也不过十平米,就算黄金宝石筑成又怎样,还要担心被盗墓,为什么错过安详静谧的岁月不要,却非要握住自己无福消受的东西。”
孟奇光注视窗外祝臣舟的背影,他正在和蒋升平说什么,由于他背对这边无法窥探他脸色,但蒋升平的面孔却非常清晰,他五官轮廓分明又极其深邃,和报刊上刊登的蒋华东中年时候照片有七八分相似,这样长相英俊不假,可也属于非常阴沉冷硬的,在男人中极其受人瞩目。
我们一同看向那一拨犹如静止的人,除了祝臣舟和蒋升平,几乎画面是一动不动。
孟奇光语气悠长说,“祝总骑虎难下,女人总是用自己感性和平庸的心态去要求男人放弃一些他们生命中最看重和追求的东西,却根本不想男人是否愿意接受,男人所存在的世界和领域,又能否接受一个由高到低堕落失败的典型。他没有回头路,这句话不是矫情,而是切实。越是功成名就的人,越充满了常人百姓不曾拥有也无法理解的挑战和贪欲,这里的贪欲不再是贬义词,而是褒奖,对于更大程度的攀爬和争夺的夸赞。”
我手指在玻璃边缘上来回抚摸着,那圆滑又温润的触感,将我指尖凸起的皮肤一点点碾磨压平,我说,“可男人要和女人过一辈子不是吗,这世上极少有成功的男人会孤独终老,他终究要结婚生子,有几个红颜知己露水情缘,所以体谅女人的想法也是男人的必修课,他如果爱沈筝,就应该像我这样,也去妥协屈就一些,我要的是普通的爱情,而不是枪林弹雨下的战争。”
孟奇光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他盯着我侧脸望了良久,最终没有再说一个字,我似乎听到空气内散开一声叹息,低沉而沙哑,有几分无奈。
那是男人永远无法向女人妥协的东西。
叫作激情,叫作澎湃。
男人生来就是老虎,是狮子,女人生来就甘愿做一只白兔或者孔雀,前者生活在辽阔的草原和山涧,后者豢养在漂亮的笼中,前者藐视嘲讽后者的平庸和怯弱,后者仰望而畏惧前者的野蛮与厮杀,总有一方要妥协,在漫长的岁月中,率先低下头。
孟奇光送我回到别墅,他没有下车,而是目送我走进庭院后,向我告辞,立刻原路返回去接祝臣舟。
我刷卡进门后,便看到保姆怀抱祝谨正在客厅沙发上一脸忧愁和焦虑哼歌哄他,保姆手上举着一个婴儿瓶,里面的母乳非常满,基本没有喝过,她见到我回来立刻迎上前,声音内满是不知所措说,“夫人,少爷不喝奶,他始终抵触乳母,抱也不允许抱,啼哭不止,乳母使尽办法也不见他张嘴,又怕他哭坏嗓子受到怪罪,于是不敢再喂,就用吸奶器把母乳挤出灌在瓶子内,少爷喝了两口,就又不肯再喝了。”
我蹙眉从她怀中把孩子抱过来,祝谨脸哭得通红,正皱巴巴得垂泪,他小手非常有力,揪住我一根手指不肯撒开,哭声带着几分嘶哑,一听就哭了许久。
他以前从没有发生这样情况,没有过不喝奶的记录,相反他比同龄孩子都要更能吃,胃口更大,我问了保姆他哭了多久,什么时候出现这样反常,又是否叫来私人医生检查过,保姆说从早晨我离开就哭,一直不喝奶,私人医生检查说没有任何问题,开了一点婴儿消食开胃片,让碾磨成粉末加进奶中喝下,可他根本不张口,强行喂就会从唇角溢出,想要治疗都无济于事。
我抱着祝谨无比焦急,我坐在沙发上,让保姆去拿一点果汁来,保姆把奶瓶中的母乳都倒掉,灌入一点温热的甜果汁,我试着让祝谨含住,他只是吮吸了一下,并没有丝毫抗拒,大口大口吞咽着,似乎又渴又饿,保姆也很惊讶,她有些不可置信看祝谨的反应,“不可能啊,为什么喝果汁不喝奶?”
我怀中的祝谨也不再啼哭,他非常满足喝光了一瓶果汁后,便枕着我胸口沉沉睡去,他小脸上还残留一丝缺氧后的潮红,我扫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乳母是先生派人精挑细选的吗。”
保姆点头,“是。关乎小少爷健康安全,先生自然不会马虎。”
祝臣舟不会马虎,他派庞赞和孟奇光挑选的乳母,最开始自然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然而不代表外界人士就没有办法给予诱饵,使她产生二心。
我让保姆弯腰低下头,我在她耳畔嘱咐了一句话,她脸上表情尤为凝重,她缓慢直起身后用口型小声说,“夫人怀疑乳母做了手脚?这不太可能吧,先生的手段谁不知道,她怎么敢。”
我盯着二楼楼口一闪而过的一道影,“我谁都不怀疑,这栋宅子内所有人,从我本意和感情上,我都希望是风吹不动雨打不动的忠诚,否则我会觉得自己和先生没有本事留住人心,这是我们的失败。”
280 温情脉脉
祝臣舟入夜很晚才回来,我在二楼走廊上正往墙壁挂一幅他很久前拍卖回来却始终私藏的意大利名师西洋画,我听到开门声后,立刻意识到是他,便飞快放下手中的其余两幅画作,朝楼下飞奔去。
祝臣舟非常疲惫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腹部,另外一只手揉捏着眉心,孟奇光站在他旁边,正为他摆弄桌上的茶壶,有保姆在旁边蹲着斟水,香浓的茶味四散蔓延,我透过薄薄雾气看到他紧抿的薄唇,祝臣舟有一个细节,他每次遇到棘手难事从不会说,也极少写在脸上,但却喜欢咬唇,这意味着他在思考,在挣扎,相比较他有过的妻子和红颜知己,我和他认识时间最短,但我了解到的他生活上细节却最多,他是一个比较缺少安全感的男人,但他喜欢硬扛。
孟奇光并没有看到我,他专注盯着保姆倒水的手,他说,“蒋总那番话确实颇有深意,不放我们先静观其变,对于宏扬而言,巨文非常庞大,不像其他企业那样,轻而易举使点手段招数就能吞吃入腹,而对于巨文而言,宏扬的根基极其深邃,实力超群,它拥有这么多年历史,并且商业界多多少少都很敬仰尊重蒋华东父子,宏扬吞吃巨文,要比巨文压垮宏扬更加存在难度。这个时候我们要稳住,宁可错失几个机会,也不能冒昧迎头而上,毕竟蒋升平非常难斗,我们无法保证看似非常好的机会是不是有他故意挖坑使诈的嫌疑。”
保姆将茶杯斟满后,双手放在祝臣舟面前的茶几一角,便起身离开客厅,祝臣舟盯着那名保姆背影,他意味深长说,“这个别墅内的佣人侍者,来历清白吗。”
孟奇光愣了一下,“是庞秘书和我亲自挑选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祝臣舟嗯了声,“巨文一丝风吹草动,蒋升平那边都能立刻掌控,我不否认他的能力和人脉,但我在海城也混了多年,绝不止于连这点私密都无法藏住,除非是有内奸。而我和蒋升平处于势均力敌的局面,彼此交锋各有输赢,一般有些眼光和心计的人,都不会贸然选择一个阵营栖身,还会继续留意观察一段时间,所以我怀疑,是我身边打理起居的人叛变。”
孟奇光说,“应该不会吧,您许多公事没有在家里接触过,这些佣人没有背景也大多老家不在海城,不怎么懂得商场人情世故,应该无法认识到对您不利的人,更何况一向眼高于顶的宏扬,早就被蒋家一族喂得十分贪婪和膨胀,底层百姓他们看也看不上,绝不会私下接触。”
祝臣舟捏着茶杯放在鼻下嗅了嗅,他眉眼皆是精明,“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非要行走一步,就算对方是乞丐又如何,谁也不能保证无法产生共同利益,拿得起放得下能屈能伸一向是蒋家一族的教导方式。”
祝臣舟将那杯茶倒了几滴在地毯上,他注视那滩水渍片刻,然后才缓慢含住杯口饮了一些,孟奇光对他承诺会即刻着手调查这些人是否私下接触过谁,都经常性去哪里,收集到结果立刻过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