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哦了一声,“可我觉得沈小姐只是不太愿意和我说话,似乎非常不喜欢我,我觉得距离谈不上远,如果沈小姐这样都看不清,那么为何不配备一副眼镜,否则独自上街恐怕都不安全。”
看来她并不打算放过我,虽然非常亲和,但话中都藏着暗箭,我面带微笑说,“闵小姐姿色出众,对于男人而言记忆深刻,但我是女人,不会那么敏感,而且我认出了祝总,祝总身边女伴一个接着一个换,我哪能猜到恰好是闵小姐呢。还以为只是某个露水红颜,来这边看看妇科。”
我说完这番话后闵丞纹的脸色瞬间一僵,苍白得难堪。不过我视线没有过久停留在她脸上,女人之间赢了一个回合占上风就要识趣,尤其是高手之间过招,不要妄想把对方打压得死死的,因为很有可能你这一次愚蠢念头会让敌人反败为胜,谁也不知道对方擅长什么,你也许会将话题引入一个岔路口。
我将目光落在祝臣舟脸上,他眼内含笑,似乎对于刚才我的诋毁感到非常有趣,笑容颇深,可这原本就是事实,他的女人远不知道多过寻常男人多少倍。
闵丞纹咬着红唇挽住祝臣舟手臂,不愧是聪慧伶俐的大家闺秀,非常能够保持风度不露怯色,她笑着说,“臣舟,看来你花名在外呢,连私下和媒体界并无深交的沈小姐都清楚你的糜烂史,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祝臣舟一直颇有玩味的盯着我,在闵丞纹说话期间他还不知收敛,她说完后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将目光上移越过我头顶看向我身后位置,他唇边笑容立刻隐去,接着只眨眼功夫又浮上一层更加具有深意的笑。
“陈局。”
我脊背一僵,有莫名寒意将我整个身体忽然穿透,我原本就冰凉的手更是寒得无以复加。
我没有来得及转头,或者说我没有想好以怎样的表情和姿态去回头看他,而我失神间腰上已经多出了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掌。
“在和祝总聊天。”
陈靖深贴着我耳边问了一句,我机械般点点头,又忽然觉得不对劲,我立刻解释说,“是祝总的未婚妻。”
陈靖深这才将目光看过去,他朝闵丞纹点了一下头,“闵小姐。”
闵丞纹颇有几分讶异,“您也认得我?”
陈靖深说,“当然,闵氏集团是海城的老牌财阀,资产雄厚驰名国内,我和闵总有过几面之缘,对于闵家两位小姐都略有耳闻,加上祝总这一次非常看重闵小姐,早早将未婚妻的消息放出去,仔细联想不难猜到。”
闵丞纹羞得抿了抿唇,她看了一眼陈靖深手上提着的一束娇艳百合和一些甜点菜粥,她眼内有些渴望说,“看重吗,我并没有感觉到,倒是您对爱妻的体贴让人羡慕。”
祝臣舟侧过头垂眸看她,语气内满是甜腻,“我对你不够好吗,当着外人的面还这样质疑拆台,当心回去我不放过你。”
闵丞纹原本非常红润的脸庞更是深加了好几度,她垂下头极小声音啜喏着,“我谦虚而已啦,你怎么还当真。”
我不知怎么看这一幕觉得碍眼,我深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他们仍旧无人开口,我笑着看对面亲密依偎的两个人说,“其实祝总对闵小姐的温柔和情调倒是让女人渴望。等到您正式成为祝太太那一天,不知道海城会怎样艳羡您的风光大嫁。”
闵丞纹低垂头不说话,祝臣舟微微一笑说,“距离那一天不远了,借沈小姐吉言。”
祝臣舟当真是有过人的犀利本领,他一句话便噎得我无言以对,只剩下胸口闷闷疼疼的像是哽住了什么。
祝臣舟说完后又看向陈靖深,“还忘了恭喜陈局高升副部,再次创下这个位置最年轻记录,真无法想象陈部长自从为官以来留下多少后人无法超越打破的历史,作为男人当做如陈部长一般的英雄。”
陈靖深格外谦虚,他垂眸漫不经心摆弄着手中的花束,把那些外翻的花瓣朝着花蕊方向微微捏了捏,“学无止境,和革命先烈相比,现在的我们算得了什么,还不及前人万分之一,怎么敢当英雄两个字,不过论起商业方面的英雄,祝总当仁不让,刚才提到祝总和闵小姐大婚在即,不要忘记送我请柬,我和沈筝补办婚礼也要提上日程,希望这一次能请得祝总光顾,也不知道上一次祝总借口繁忙推不开事务是因为什么,不过也好祝总不曾过来,否则婚礼上那点问题我怎好向祝总解释赔罪。”
祝臣舟当然听得出陈靖深的讽刺和阴险,他如果接着这个话题哪怕提及半点,陈靖深再说什么都会被聪慧敏感的闵丞纹察觉,所以他只能选择巧妙避开,当作没有听到。他皮笑肉不笑说,“静候佳音,如果恰巧选在我和丞纹同一天的日子,那一定是海城难得一见的盛世,我非常期待。”
陈靖深将手中的花束递给我,他温柔揽我入怀中,在我头顶细发上落下一个吻,他从没有在外人面前对我这样亲密主动过,我霎那间便愣住,倒是他的翩翩风度看呆了对面缓慢走来的一名年轻女护士。
陈靖深一边目光深情为我整理着头发,一边对祝臣舟说,“那怎么好抢祝总和闵小姐风头,我只希望不在国内大办,以免再被觊觎我夫人的狂徒搅乱第二次。祝总觉得呢。”
147 恩爱两不疑
祝臣舟面不改色点头一笑,“那是自然,这样狂徒的确可恶。”
陈靖深眯着眼,难得笑得那样深邃,他唇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白牙,长期吸烟并没有使他牙齿暗黄,仍旧洁白得如同一颗颗经过雕琢与洗涤的珍珠,我非常迷恋他的笑容,可他极少笑得这么开怀。
他笑了一会儿后对祝臣舟说,“祝总也觉得可恶,那就一定很可恶,这样可恶的人他会有怎样的报应呢。”
祝臣舟蹙眉冥思苦想了片刻,他故作为难说,“这还真不好猜测,天意弄人,天意难违,世事都难料。好人短命不少,坏人得势也不少,陈部长天高皇帝远,恐怕管辖不了这么诸多事务。”
他们彼此视线交锋,脸上微笑不变,视线内却风波暗涌,我觉得害怕,此时的他们两个都恐怖异常,而闵丞纹正在非常惊讶的观察他们之间微妙,我灵机一动捂住头部掺了纱布的伤口,我表情痛苦对陈靖深说,“好痛,有没有护士,让她们到病房给我拿一粒止痛药。”
陈靖深立刻将目光收回,他两只手抱住我,我为了演的逼真让双方都不怀疑,还把那束花扔在了地上,那些花瓣全部凋零散乱在脚底,被惨白的灯光一照,凄凉得令人心悸。
陈靖深将我扶住往病房内走,他回身关门时对仍旧站在原地的祝臣舟说,“我夫人头痛,不请祝总进来坐下聊了,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一次我只好不盛情。”
祝臣舟说,“陈夫人要紧,我们叙旧哪一天都可以。”
陈靖深没有等到他说完,便朝他歉意一笑,将门彻底关住,门合上后,他将我松开,他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全然没有刚才对我的担忧和紧张。
我躬着身体站在那里不知该不该演下去,这意味着他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陈靖深瞥了一眼门缝外夹住的百合花瓣,他没有说话,直接走到床头坐在那把椅子上,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放在鼻子下深深闻了闻,又塞回去。
我直起身体,在床边坐下,用枕头垫住自己后背,我本想和他好好解释一下刚才为何我会与他们在一起,但我张开嘴还没有发出声音,陈靖深抢在我前面说,“那天在韩竖和秦霁面前对我说的些话,在你心里憋了很久是吗。终于找到机会发泄出来,现在还闷吗。”
我以为他在责怪我不该在别人面前和他争吵,我有些语无伦次解释说,“我承认我有些过激,那些话可以私下没人的时候我们单独说,但你让我觉得陌生,这段时间我的确和祝臣舟接触过,但并不是每个女人和男人都会发生什么交集,有的只是擦肩而过,有的纠缠不休。我明白你的顾及,钱财固然非常诱/惑,但也不是没有任何女人能够抵抗得住。你什么都有,也给了我所有女人都渴望的,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如果你产生了怀疑,你可以直接问出口,我对你绝无隐瞒,但如果你不问,也不要对我这样若即若离,我怕透了这样的疏离感,我不想被男人抛弃第二次。”
在这样的静默之中,我们相对无言,大约是我对自己那一晚的心虚,我总觉得刚才自己说的话破绽百出,我根本不敢抬头看陈靖深的脸,他眼神太过深邃犀利,就像一面照妖镜,能够把对方的九曲回肠和歹毒心计都毫无遮掩的照出。
在漫长等待过后,陈靖深终于握住我的手,他对我说,“沈筝,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不敢动,他越是让我看,我越是不敢看,我眼前反复播放那一晚我和祝臣舟在床上如何颠鸾倒凤不知今夕何年的场景,我疯狂得不像自己,我拼了命的索取纠缠,恨不得想要得到更多快乐,我能从他瞳孔内倒映出我的脸看到我极致的满足与痛苦,那是交缠在一起的两种离经叛道却又可以完美融合的感受,我一次次沦陷尖叫,到最后我觉得自己是一个魔鬼,一个吸血鬼。
我做了世人最厌恶的女人,我同样厌恶自己,我恨那一晚我为什么要追下楼去留下祝臣舟,看他现在拥抱着另一个女人,那个可以称为他名正言顺未婚妻甚至妻子的女人,而我什么都不算,一夜纠缠后留给我的是无法掩去的噩梦与羞愧,留给他的不过是欢愉和刺激。
甚至是打败了陈靖深的一颗最痛快的筹码。
他到底把我当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可以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
我并没有想到这一步,陈靖深忽然捏着我下巴将我的脸庞抬起,我本能看向他,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似乎非常温柔,可也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问你会说吗。”
我点点头,但我心里一直在狂跳。
一旦他问出口,说真话意味着我的婚姻和人生全盘皆输,就算我回头,祝臣舟未必肯接纳曾错失一次机会的我,而闵丞纹一定会知道,她依然容不得我存在,说假话意味着我对陈靖深欺骗,他最厌恶欺骗,而我这两年半从没有对他说过半句假话,我怎么开得了口。
在我矛盾和打鼓中,陈靖深语气忽然温和下来,他拇指指腹在我脸颊和下巴上轻轻摩挲着,他说,“结婚那天我们曾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木然的回忆着,他提到的结婚那天应该是在民政局宣誓,我们的婚礼因为祝臣舟的插手无疾而终,之后谁也没有过多提及,他自尊心极重,他会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我,并且对待毁了他婚礼让他难堪的人毫无办法,他非常惭愧与懊恼,所以他尽量避免去触及婚礼这两个字,但至于结婚那天,我真的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