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广济出身自鲁地大儒仕宦之家,乃前朝有名的宗家之后。光是族中当过?官的, 便有上?百人!

族内老?少皆读过?书, 识过?字, 盛时,据说就连他们手底下的奴婢、侍从们也各个诵读《诗经》,做得一手好文章!

可传到宗广济这?一代,声名已有些摇摇欲坠。

他祖父是龙胜书院第一届山长, 酷爱教人读书识字, 可宗广济本人, 却是个比起文来更?爱武的。

从小便梦想学习自己的偶像李白,仗剑走天涯, 奈何被俗世所牵绊,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当了山长。

实际上?, 他平日里很少管书院内的事,都?是由各斋长、教授一起商量着负责,唯一喜欢的便是蹴鞠,经常带着书院里的学生、教授们去踢一场, 大汗淋漓,畅快无比。

可惜自当今圣上?隐隐透出一些重文轻武的风声后,踢蹴鞠的人慢慢就少了很多。

再加上?不少学生嫌弃脏兮兮、汗津津的, 影响文人风度。

如今想凑齐一个队,已经是非常困难。

没想到华夏书院的山长竟也会喜欢,还要搞什?么蹴鞠大赛,他顿时有种寻到了久违知己的感觉!

当下,便恨不得连书也不教了,亲自带队去伊川赴约。

冯子川忙将人给拦了下来,道,“话不是如此说,山长您这?次带队前去,可不能只是为了踢蹴鞠一事啊,更?有的,还得想办法摸清这?家书院背后的路数。”

“路数?”宗广济一脸茫然。

“没错,您想想看,他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孩童,充其?量也只是个秀才,却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将华夏书院打出名声,成长到如今跟我们差不多的地位,这?背后说是没有人,又怎么可能呢?如今许翰林在朝廷内,正缺一个往上?走的功绩,若能将这?书院收为三皇子名下……届时增添了人才势力不说,倘有一日,对方得登大宝,我们岂不是鸡犬升天?”

宗广济惊了一跳,狠狠皱起眉头,怒斥道。

“你这?话说的奇怪,许翰林需要功绩,跟我们又有何关系?他是咱们的学生不假,可出了书院,自有自己的造化,你不要乱插手其?中!尤其?是皇储争位,岂是我们可以置喙的?况且这?世界上?也万万没有拿别人的东西当做人情送出去的说法!不然传出去,我们宗家的面?子以后往哪里放,岂不是要说我倚老?卖老?,欺负小辈?”

他言辞拒绝了这?提议,冯子川眉头微皱,可也并没有再劝。

他私下里偷偷找到山长的徒弟柳川,嘱咐道。

“你是知道的,我一心为了咱们书院。那许翰林对于我们何等重要?他若闯上?去了,以后你们的科举之路,不也就顺畅许多?山长仁慈宽厚不假,可这?世上?多的是心软善良而死于非命的人!三皇子手下人才济济,今日可以看重我们龙胜,他日,也同?样可以看重文昌。我们需要的,是一件难以磨灭的功绩,以保证书院千秋万代的根基!还有什?么,是会比从龙之功,更?稳固的呢?”

柳川被说的心头火热,顿时答应了下来,“您放心,我一定不负师命!”

原本他便和这?华夏书院有着私仇,府试硬生生被挤到了第四不说,就连原本说好的亲事,也因此吹掉了。

这?次新仇旧恨加一起,不让对方出出血,怎么能行?

宗广济不知道暗地里发生的事情,点?了几个蹴鞠好手后,便带着自己的徒弟们以游学的名义,前往了伊川县,参加蹴鞠比赛。

柏将军那边同?样也收到了帖子,他在完成救灾任务后,便回到了京城。

整日里喝酒无聊,站在金銮殿上?看文臣们吵架,陡然见到还有这?样好玩的事情,怎么可能错过??

索性当即点?了人,告假离开。

童启担忧着来的人太多,山上?的宿舍楼会住不下,于是和沧澜村村长童家岙商量,让新来的宾客们都?住在村子里。

每家每户想办法腾出几个房间来,供他们居住,费用就按照县城里客栈的价钱,统一结算,至于三餐,则不必管,书院里自会负责。

村长连忙推拒道,“不过几个房间而已,怎么用得着收钱?”

自书院建在这?里之后,又是给棉花种子,免费教导,又是买学田,经营灌溉的,整个村子里,就没有少过?进项!

如今村民个个富了起来,哪个不感激童小子?

光是今年建房子娶媳妇的便有十几个,不过?帮着招待一些客人而已,有什?么可麻烦的?

“亲兄弟明算账,该给的还是得给。”

顺利解决完食宿的问题,童启开始思考招募赞助商的事。

这?么大一个盛事,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掏钱呢?

不往里赚就得了,倒贴?那必不可能!!

于是,他再次请人叫来了清虚子和全?胜镖局的总镖头刘明皓,麻烦他们再走一趟。

“不是我不愿意去,山长诶,上?一次您可是有着琉璃珠子作为诱饵的,这?才能请来那么多的权贵!这?次若只是凭借我的口舌,又怎么可能叫的动?况且这?些商人最是捧高踩低,个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让他们到场,需得有什?么吸引了他们的好处才行。”清虚子苦哈哈的说道。

“这?你便不懂了吧……”

童启撸起袖子,当场给清虚子两人上?了一场营销课。

“买卖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造势!即便我手里什?么都?没有,难道就叫不过?来人了吗?去之前,不必求爷爷告奶奶,先?把?风声放出去,就说是万商商会的冯会长要来,然后借此,通知给利川银楼的少东家。他和冯会长最是面?和心不和,确定了对方要去,哪怕不知道是什?么,也定然会参加!等他来了,你再告知给冯会长和锦绣阁的李姑娘,说是利川银楼已经确定了要参加,他们听闻后,必然也会出席。然后你再借着这?三位的名头,去请其?他人,便好请了!”

清虚子和刘明皓听得目瞪口呆,头一次知道请人还能有这?样的请法,忙追问道。

“可这?不是骗人么?若后期他们彼此通了话……”

“这?怎么能是骗人呢?你就说最后人来了没有?我们只是提前预判了他们的决定而已,不算作假。”

如此这?般,将到时候该如何如何说仔细讲解了一遍,两位早已听得目眩神迷,整个学“废”了。

私下里,甚至都?忍不住跟自己的家人蛐蛐道,也就童启是个教书的,不然若是个骗子,或者商人,只怕能把?人溜得团团转,还不自知呢!

河南府,依旧是老?地方,依旧是老?位置。

闻名遐迩的百鹤楼二楼,再次人满为患。

装潢富丽的牛车将酒楼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少东家带着店小二,擦着汗指挥调停不断,见到清虚子进门,顿时双眼亮起,心内狂跳不止。

作为少有的知道琉璃内情的人之一,他上?一次见到这?位道长,还是对方拿出了琉璃的制作方法,令整个河南府的银钱翻了几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