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衣袖、领口处洗的发白泛丝,手指、耳朵、脖颈处皆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冻疮,可面对纸墨,手下的动作却温柔的不像话?,如同持着?什么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童启垂眸看着?,有些惊讶,因为他出的卷子里有好几个比较难的题型,是直接从历代?科举院试中直接调出来的,没?打算让在座的每个人都答出来,只是纯粹放着?,任由?大家去尝试,没?想到,还真有人答出来了!且答得还不算太差。
他挑挑眉,看了一眼这学生名字。
郭胜开。
嗯,倒是个好苗子。
他暗暗记下?,离开了监考人群,重新?回到教室里,继续教书。
考试考了整整一上午才终于结束,书院里并没?有留大家吃饭,而是每个人分?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了一些书院特色食物,当作伴手礼,便放大家回去休息,等待通知?了。
若有那笔试通过的,三日后便会受邀再来参加面试,等面试再次通过,便会彻底发放录取通知?书。
成为第二届招生入校的学生。
一群学生离开时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他们只是在这里呆了一上午而已,甚至都没?有进入任何一栋建筑内,便已经产生了想永久留在这里读书的想法,怪不得第一届那几个学生能?够一举得中了。
这样的环境,谁考不中,才很奇怪吧?
申宫保同样拖拖拉拉走在最后头,经过洗手池的时候,还手欠的特意摸了摸那旋转出水的水龙头,深感有趣。
他瞥到郭胜开从自己旁边经过,骤然想起方才童启在那人身边停留的时间,不由?起了恶意,直接握住那水管出口处,狠狠激了对方一身!
“喂!”
郭胜开狼狈的躲避,可即便如此,衣衫也给兜头淋了个大半,本就单薄破旧的衣服在春风吹拂下?,泛起层层冰凉。
申宫保得意洋洋,“抱歉哈,我眼角看到有脏东西走过来,便想着?洗一洗,谁能?料到竟然是你?奇了怪了,你不是隔壁县的吗?怎么也会来这里参加考试,不是我说,你好歹代?表着?许昌县的脸面,也不知?道收拾收拾,穿的这破破烂烂,跟个叫花子一样,难不成是想模仿那小乞丐,凭借着?装可怜进入书院吗?”
“要我说穷就别读书,来这里,也不过浪费资源。”
他嘟囔着?说道,声音却格外清晰。
郭胜开握紧拳上前一步,“这位兄台,我好像从未得罪过你吧,你为何……”
“小爷我开心,不行吗?”申宫保挑衅的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的从袖中掏出几个铜板扔在地上,“诺,赔你的,够买你这身衣服的钱了吧,哼,穷酸货。”
申宫保犯完贱,心情极好的往外走,见到沈亦,连忙喊了一声,陪同着?一起下?山。
郭胜开则默默望着?地上的铜板,咬紧了牙,俯身拾了起来。
富贵者,坐马车回家,贫贱者,租借牛车。
郭胜开家在隔壁县城,却只能?徒步走回去,因为他连租借牛车的一文钱,也不愿意浪费。
他隐隐能?感觉到,不少学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暗暗打量观察的目光,却没?有理会。
等走到家时,夜已深。
因为省钱,家里连油灯也不敢点,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母亲的咳嗽声隐隐传来,询问道。
“是胜开吗?你回来了?”
“对,是我,你们吃饭了吗,用不用我给你们煮一些?”
他打开米缸,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几粒米,又抿嘴合上。
“家里哪还有东西,倒是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几文钱,你拿去隔壁给刘婶,让她?给你匀点粥米……”
“不用了,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书院里有请我们吃饭,且饱着?呢。哦,对了,书院还送了我们一些东西!”
提起这个,郭胜开顿时想起离开时书院赠送的那袋伴手礼,连忙打开,这才发现里面是几样吃食,几个用油纸裹着?的小面包,还有两碗泡面,一颗卤蛋,也算是华夏书院的代?表性食物了,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饥饿的腹部空的发慌,却只能?继续忍着?。
母亲和妹妹好奇的望过来,他将那面包拆开,递给两人。
年幼的妹妹一脸病态的红晕,艰难的咬了一口,小声道,“好软好甜,哥哥,你也尝尝。”
她?稚嫩的手指递到郭胜开面前,对方揉了揉脑袋,抿下?一小口。
“嗯,哥哥尝过了,你吃。月儿喜欢的话?,以?后我考中了,就天天给你带。”
香甜的味道猛地绽放在口中,无比霸道,郭胜开走出门,忍不住再次去灶台处煮了一大锅热水,仰头喝下?,这样才勉强填补了一些胃中的疼痛。
他温柔的看着?屋子里的方向,想起白日里童启站在身旁的反应,头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浓浓的希冀。
若苍天有眼,请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负任何人。
将来有为官做宰,达济天下?之时,定?不忘今日之志。
他暗暗道。
就在大家都在等待着?笔试结果出来的时候,一月多以?前清虚子写的那封信,也终于在此刻飘飘摇摇,到达了京城。
一家破旧老式的药铺店面后,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赤着?脚躺在柜台外的竹椅上,喝的醉醺醺,不省人事。
门外有人拍门声不断。
“掌柜的,还卖药吗?我想买点砒霜药一药耗子,有没?有啊?”
那男人烦躁的摆摆手,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个声音来,“不卖不卖,今日天气好,不卖。”
门外客人听了一会儿,只得抱怨着?离开。
不一会儿,再次有人叩门道,“掌柜的,可有春日止咳的糖浆,给我拿一些?”
椅子上的男人浑然不觉,翻身继续睡,依旧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