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乃是人的本能。

在大奉朝呆了几年,这种男子为上?的氛围,偶尔就连童启都会不自觉沉迷进去,不经意间?,便带了一种男本位的思考方式来。

若不是还有着一层老师的身份,只怕他?也早就投降于这种处处皆为了男子的氛围中了。

可冯宴春却能跳脱出来去思考,实在是难能可贵。

王世昌被?说的节节败退,也许正是因为她内心所思所想和冯宴春一致,所以此辩论自己便先不认可了,想要说出来,超常发挥,那更是艰难。

但她也没有任何后退的意思。

只是不断的想起那些人曾经说过的话,原样的抛了出来。

“你说女子去当官,可若女子都去当官了,谁来生孩子?谁来照顾孩子?这天下的生育率变低了怎么办?难道不算是一种自私吗?”

“这算什么自私?难道牺牲是大无畏,就必须每个人都上?战场等待着抹脖子吗?无意义的牺牲不算是勇敢,而为了自己,为了其?他?人,选择更好更匹配的生活,去实现自己的梦想,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勇气呢?况且女子又不是生来就适合当母亲,有愿意生育的,也有不愿意生育的。照顾孩子,男性也可以分担,那么多?仆人下人也可以帮忙,真正的生育率提高,靠的是女性地位的整体提高,而不是一味的打压,将她们困在后宅里?去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

“但圣贤书有云,男女八岁不同?席,就连童山长都将医科分为了男女。那堵墙,便是证明。若女子当官,岂不是与男子混为一谈,身处同?一个朝堂之上??又如?何去区分?假使发生了丑事,又该如?何解答呢?”

“王兄又陷入执迷了,为什么圣贤书云男女八岁不同?席,那是为了防止女性受到侵害,可朝堂上?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国家办事的场所,再没有比那更严肃的地方了,怎么可能会发生丑事,你让公卿们的面?子又要往哪里?放呢?况且,为什么要把女性先天放入弱势的视角?古代妇好将军可是能够勇冠三军,带领整个国家作战的,也从没有人会谈论她的私事啊,这种论断,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才对?!”

第93章 第93章 进京赶考

冯宴春一句一驳, 到最后,仿佛为王世昌拨干净了眼前所有笼罩的迷雾,令她原本飘散动摇的心, 也?愈加稳固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王世昌会赢, 可?没想到因着冯宴春的超长?发挥,爆了个冷门?,最后胜利的, 竟然会是?反方?

投票的结果一出来, 大多数人?都感?到惊讶不已, 尤其是?在场的男性们,更是?目瞪口呆。

童启倒是?并不意外,因为他投票也?是?投给的冯晏春,这小子, 有点东西?, 他华夏书院收了!

可?其他大儒和记者们却?完完全全不敢相信这个结局。

他们将这场辩论赛的内容发往京都, 果然,大部?分的文?人?与儒生们也?无法?接受, 谁也?没想到,最后辩论完,五场辩论赛辩题中, 竟然会是?这个的讨论度最高,就连前面两场硝烟如此浓烈的,话题性都被活生生压了下去。

后面两道便更是?无人?在意了。

一连半月,基本上报纸上都在讨论这个议题。

赌坊内骂声一片, 全是?谩骂王世昌无用?的人?。

报纸上同?样也?是?骂声一片,可?骂的却?全是?冯晏春枉为男人?,竟然为女子裙摆小脚说话的, 甚至还有人?嘲笑他一个大男人?每天只盯着女子的脚看?,是?不是?变态之类,或者有什么独特的癖好,不然怎么谁都没有注意的事情,偏偏他却?如此关注?

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乃是?太想要进入华夏书院,所以丢了男人?的风骨,也?有那故意想把事情闹大,毁了他名声的,则干脆造谣其面容白净清秀,是?否就是?个女孩子,进而上升到攻击他本身就是?个太监、娘娘腔之类的维度上去。

搞得冯晏春哭笑不得。

又不能?干脆脱了衣服给他们验看?,只能?当作视而不见。

而王世贞也?终于?后知后觉,知晓了童山长?为什么让她站反方的真正原因。

若她此次是?正方,倒的确可?以顺心去说一些一直以来想说的话,可?却?只会因此而被怀疑的更盛,但恰恰因为这次站在了反方上,反而洗刷了一部?分的疑心,不仅得到了大多数男人?的票数,更让不少人?对于?他男子的身份深信不疑,就连很少联系的亲戚们都开始安慰起她来,表示一时辩不好没关系,下次再努力即可?,等话语。

她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山长?隐隐的保护之意。

他是?理解我的,支持我的。

即便知晓真相,也?没有揭穿的意思,而是?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让我自己做出选择,战,或不战!

想明白这一点后,王世贞如注入了一道强心剂般,彻底安心。

而因着这场胜利,冯晏春自然也?被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成功进入一年级,与王世昌成为了同?窗。

一开始,大家还害怕两人?会有敌对的情绪,纷纷对冯晏春敬而远之,可?后来发现?王世昌不仅不在乎,还主动帮忙破冰,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逐渐接纳了对方。

四公主从报纸上得知这件事后,第一反应便是?为王世昌叫屈,紧接着便是?难以置信。

“这童山长?到底是?何意?为什么要把那冯晏春也?招入书院里?啊?还和我们王公子在一个年级!这下好了,每天看?见他,都要想起那场辩论赛失利的事情,也?太难受了吧?都怪童启,若不是?他,我们王公子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刚初出茅庐的小子?哼,什么冯晏春,到底哪里?冒出来的人?,也?敢恬不知耻,否认礼教?实在是?荒唐至极!”

旁边的侍女忍不住提醒道,“可?这冯宴春……说的全是?向着我们女子的话啊,难道不好吗?”

“你怎知他是?真心说这些话,还是?为了赢,假模假样,不得不如此说呢?再说了,只要有男子为了女子说话,我们就必须得感?激他吗?不要光听,要用?眼睛看?,说谁都会说,唯有行动是?不会骗人?的!像王公子,即便辩论赛站的反方,可?却?从未对女子无情过,温柔体贴、细心有礼,这样的才是?真君子好吗?而冯晏春那样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收获了大片褒奖的,谁知是?不是?藏奸作恶?”

况且,轻飘飘的话语有何用?,即便赢了,又有谁会相信女子真的可?以为官呢?父皇那么宠她,在权力面前,不照样提防不已?从未想过瓜分她半分半毫?

连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的人?,更何况是?女儿了。

一场辩论赛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更多人对女子加重打压与防备罢了,除非……哪一日真的有一个人真的能攀到那最高处,重整日月,不然的话,一切皆是?惘然,徒停留在口齿之间罢了。

在冯宴春与王世昌的辩驳结束后,后续的两场辩论赛也相继被刊登了出来,可?议论声皆不及此场声音大,因此反倒无人关注。

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沉没了下去。

倒是有不少支持冯晏春的,想要写信安慰一二,可?碍于?身份,这些女子大多处于?绣楼之中,无法?离开,更无法?与外界通信发声,所以只能看着报纸上一遍遍把冯晏春骂的惨烈,默默流泪。

冯晏春本人?倒对此毫无感?觉。

骂就骂吧,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成功考入华夏书院。

且因为是?特殊招入生,他连学费都不必掏,直接被减免了,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奖学金”。

除了他,还有陆无双及其他两个学生也?一起被留了下来。

陆无双和那个辩论失败的孩子作为候补生,与学前班的孩子一起读书,而他则和吴琦墨顺利升入了一年级,等待下一次的乡试考试(今年的赶不及了)。

折家的小子同?样被留了下来,不过说好的比试,山长?却?并未亲自参加,而是?点了李元昊代替登场。

操场内,相隔数十米的地方摆放着三个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