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他觉得奇怪,但是也没细想,只伸手环住她肩背。

阿梨终于意识到他已回来,欣喜笑了下,随后拉着他手坐下,将那个小碟子推到他面前,问,“你饿不饿?我瞧你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我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怕做饭冷掉,就剥些这个,给你垫垫肚子。”她拍掉手上碎屑,说完便就站起来,“我去给你炒个菜罢。”

薛延忙拦住她,说“不用”。

阿梨似是有一瞬的迷茫,薛延便又重复了遍,“我不饿”,她才听懂。

薛延问,“怎么还不睡,都这样晚了,你吃不消的。”

阿梨手攥着衣摆,浅笑着说,“我刚睡了一觉的,但前一会又醒了,想着你还没回来,便就睡不着了。”

薛延牵着她坐下,抬手摸摸她的额,“你觉着身子好些了吗?”

阿梨点点头,用手去握着他的,稍稍用力,笑着道,“你瞧,我是不是比昨日有力气多了。”薛延说是,阿梨又眨眨眼,问,“薛延,你今日与我说话,声音怎么那般小?”

薛延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心底隐隐不安,问,“阿梨,我说什么,你听得见吗?”

阿梨说,“我听得见的,就是觉得声音有些小。”

那一瞬,薛延只觉得心头如插冰锥,他并没有刻意压低说话,但是阿梨听不清。他捧起阿梨的脸,细细打量着,见她除了脸色稍苍白些,一切于旁日无异,那股心惊肉跳才稍稍得以缓解。

他揉了揉阿梨眼下位置,低声道,“后日我带你去宁安,陇县到底太小,没什么有资质的大夫,咱们去大点的地方,不能再拖了。”

阿梨乖顺应着,说好。

她这段日子瘦了太多,以前养出来的肉儿都掉没了,更显得脸小,薛延抬手比了比,还没他巴掌大。他忽然觉得心里苦的发慌,探身将阿梨揽进怀里,直到鼻端都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这才觉得真实。

阿梨咬着唇,问他,“你晚上出去,是做什么了?”

薛延说,“我揍了胡安和一顿。”

阿梨“呀”一声,“那明日不会有人来抓你吧?”

薛延道,“会,但没关系,应付得过来。”

他阖着眼,手抚了抚阿梨长发,道,“你别管这些,睡罢。”

在一起这样久,二人从来都是同床分褥而睡,今日是第一次真正的同塌而眠。白日经历太多,阿梨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枕在薛延臂上,由他轻缓拍着背,不知不觉倒是入了梦。

梦很美。

官兵来家里是在第二天早上,一切都如薛延所预料的那般,胡魁文贪财虚荣又圆滑,不是个多清廉的官,但也没有坏到黑心黑肺,断案还是秉公守法的。一方面许是因着他那点可怜的道德约束,另一方面就是,他不能给付主簿留下这样的把柄,若以后被人纠出来说他徇私枉法,对仕途不利。

一通讯问下来,惊堂木拍得啪啪响,但薛延咬死了他昨夜见了胡安和后就回了家,其余事与他无关。人证物证都没有,这案子没法断,胡安和又只是皮肉伤,除了疼点之外能吃又能喝,他连扣押薛延的理由都没有。到了最后,胡魁文只能以寻衅滋事之名关了他半天,晚上时候就给放了回去。

薛延心情倒是不错,他在狱里蹭了顿白菜汤和窝窝头,天没黑就出了衙门,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擦着嘴往家走。

在路上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盘算着,侯才良这根刺以后要怎么对付,阿梨现在是不是正坐在门口小凳子上等他回家。眼看着拐个弯就能见着家门口的篱笆墙了,薛延忽然瞧见冯氏匆匆忙忙奔出来的身影。

他瞳仁猛地一缩,拦住冯氏问,“阿嬷,出什么事了?”

冯氏急的声音都变了调,“快去请大夫来,阿梨烧起来了!”

第24章 章二十四

薛延挟着风冲进屋里的时候, 阿梨正捧着碗靠在枕头上喝粥。她长发被简单束起, 垂在肩侧,苍白脸颊上映着晕晕烛光,但还是衬不出半丝血色。

从昨晚到现在, 阿梨几乎滴米未进, 连捏着勺子的力气都快没了,冯氏给她煮了粥, 熬得烂烂糯糯的, 哄劝着说了好半晌,阿梨才肯喝。她是真的没胃口, 喉咙里胀胀似塞了团棉花,连米中都能闻出腥味。

一碗白米粥,阿梨喝得小心翼翼,但只吃了三口, 还是吐了。

瓷碗被掀翻,里头东西洒了一地, 阿梨用手捂着腹,腰背弯的快要垂到地面,低低地咳嗽。

薛延愣在门口,直到冯氏惊呼一声去拍她的背,才反应过来, 疾奔过去。他将阿梨搂在怀里,察觉到手心滚烫温度,觉得自己的唇都是僵的。

伸手抹掉她嘴角的粥渍, 薛延的指尖在颤,哑声问,“阿梨,你怎么这样了啊?”

明明才一日时间都未到。

她昨晚还温温笑着给他剥瓜子,怎么现在却苍白的像是一碰就要碎了。

阿梨半阖着眼,手拢进袖子里,像只猫儿一样往他怀里钻,声音小的像是蚊蚋,“薛延,我冷。”

“乖,咱们去找大夫。”听见她的声音,薛延终于从那股心惊胆战中镇定下来,他单手揽着阿梨的肩,探身将搭在椅背上的衣裳扯过来,往她身上套。

刚穿了一半,薛延皱眉,转身问冯氏,“阿嬷,有厚点的衣裳没?”

冯氏忙忙点头,跑过去箱子里翻,她动作又急又快,上层的衣裳根本来不及好好规整摆在一边,俱都扔在地上,好不容易找出件冬日穿的袄子,给薛延递过去。阿梨一直温顺伏在他肩头,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别睡。”薛延搓搓她的脸,边利落地给她穿衣裳,边低低哄着,“阿梨乖,咱们到了医馆再睡,你这样会着凉。”

棉衣再厚,刚穿上时候内里也是凉的,阿梨打了个哆嗦,她微微睁开眼,双手握住薛延的,带着微微哭意,“薛延,我还是冷。”

她这样哭,薛延的心都要碎了。

他蹲下来,用指尖抹去阿梨眼下的泪,轻轻道,“别哭。”

阿梨红着眼睛看他,唇干裂出了些血,她舔了一下,润不起来。很疼,但她也没再哭了。

薛延闭一下眼,咬着牙才能将心头那股酸疼扛过去,转身背向她道,“趴上来。”

阿梨将胳膊搭上去,但她累极了,抱不紧,薛延攥着她的手腕和脚腕,斟酌着力道怕她疼,站起来那一刻,薛延有些懵。阿梨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得多。

冯氏从另一个屋子跑进来,手里拿着个钱袋子,塞到薛延怀里,道,“这是咱家里全部的钱了,你先拿着,若是不够的话,我再去你赵大娘家借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摸摸阿梨脸蛋,说,“快去罢,别等医馆关了门,我留在家里再煮些粥,待会给你们送过去,不吃饭怎么能行。”

薛延点头,说好。

偏头时,薛延忽然瞧见蹲在墙角的阿黄,它仰着脑袋,头一回完整地露出了两只眼,像对儿黑曜石,一眨不眨盯着他们在的方向。薛延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