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1 / 1)

食味记 花小麦孟郁槐 2906 字 8个月前

周庆不傻,虽晓得自己拗不过这许多人,却到底不肯轻易服软,抬头道:“你……你凭啥让我摁手印?你又不是官府……”

“不凭啥,你不摁老子就接着揍你,就这么简单!”孙大圣啪地往他脑袋上扇了个巴掌。

周庆吃痛,哀叫一声,转头看看周围身强力壮的几人,心下怯了,终究是接过文华仁递去的砚台,沾了点墨,恶狠狠在纸上盖了手印。

“我不卖,你们满意了?黑心啊你们!”

春喜领着的那几个妇人照着他脸再啐一口,冷笑道:“你可别打算蒙混谁,今儿这么多人在场,我们都有眼睛,盯着你呢,你敢再干出这种腌?H事,包管你没好果子吃!”

文华仁将那张纸捡起来,妥当收回怀中,咬了咬牙,抬了抬下巴道:“我知今日之事名不正言不顺,难免会留下话柄。你若不忿,大可以去报官,我与你在那公堂之上,当着县太爷的面,一章一节说个清楚。即便是要吃牢饭,我总归不会让你好过。”

不等周庆开口,他又紧接着道:“还有,从今日开始,周芸儿挣得的工钱,给你多少你就拿着,不给,也不准你上门讨。她如今是稻香园的人,你想找她晦气,问过我再说。”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身后的百十围观者中,便有人拍起巴掌来,高声道:“文秀才,说得好,像个爷们儿!”

“……什么叫‘像’啊,明明就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花小麦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文华仁平时瞧着蔫蔫儿的,手无缚鸡之力,没成想这关键时候,还真挺有气魄,很让人安心。

她只觉得文华仁那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在突然之间高大了起来,在心中感叹一番,转过头,却见周芸儿已哭得脸上一塌糊涂。

“我知道今天的事有些不妥,你要是怪我,我能理解。”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那姑娘的肩。

周芸儿使劲摇头:“我知道师傅是为我好,谢你还来不及,怎会怪罪?要不是师傅,我迟早要被我爹卖了的……”

“事儿都是大圣哥他们在张罗,我不过是出了张嘴。”花小麦笑了笑,“行了,这事儿解决了,往后你就在稻香园里安心住着,别没事就往家里跑。离你爹远些,只有好处,没坏处。”

……

这一通闹腾,使得整个火刀村都沸腾了,人人都在谈论此事,骂的有之,赞的有之,比过年时还要热闹几分。

于是,当傍晚孟郁槐从芙泽县归来,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弄清了整件事的始末,登时牵着老黑急吼吼地回了家。

花小麦一早料到此事轮不到自己来告诉他,见他一脚踏进院门,忙将小核桃往孟老娘怀里一塞,拔脚就往房中跑。

无奈论速度,她是拍马也赶不上孟某人的,刚冲进去要关门,孟郁槐的一只脚就挤了进来,手上轻轻一推,门便不由她控制地朝后撞过来,幸而她闪得快,才没被砸个正着。

小核桃又是咯咯两声笑,就被孟老娘抱进了堂屋,摆明是眼不见心不烦。

花小麦站在桌边,讨好地冲孟郁槐弯一弯嘴角:“干嘛,你要吃人啊,这么凶?”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站墙根儿那去!”孟郁槐眉头死死拧着,一指屋子角落,“站好,不许乱动!”

“你要罚我站啊?”花小麦忍不住扑哧一笑,倒也依言蹭到墙角里,规规矩矩地站稳当了。

孟郁槐恨不得给她两下,一步跨过去,恶狠狠道:“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你让我睁只眼闭只眼,我便依了你,明明同你吩咐了,让你不要做得太过,你却左耳进右耳出!今天的事,周庆应是不敢去报官,可说白了他就是个无赖,万一他找你麻烦,怎么办?”

“我不是有你吗?”花小麦嘻嘻一笑,伸手想扯他的袖子,却被他一掌拂开。

“我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孟某人愈加发怒,“要是我一时照顾不到,你如何是好?”

“没事,我有棍儿,揍他!”花小麦仍是一脸“不知错”,笑眯眯道。

“花小麦,你给我严肃点!”

孟某人实在是有些受不了,捏了捏眉心。

小媳妇知道他这是真给气着了,揉揉鼻子,上前去替他抚了抚心口,软声道:“主意是大圣哥出的,我最多就是配合他一下,他是你兄弟,你找他说去,别光骂我呀!再说,今天这事,难道还有别的解决办法?我知道多少有些不妥当,可我真没法子了,你让我不管芸儿的死活,我做不到。”

“你还往他身上赖?”孟郁槐哭笑不得,在心里臭骂孙大圣不靠谱,缓了口气道,“闹到这地步,芸儿往后便不能轻易回家,相当于只能跟着你,你可有想过,你担得起这责任吗?平日里倒还罢了,等她要嫁人时,你如何……”

花小麦倒真不曾担心这个,当下便摆摆手,倚在他怀中:“这就不用你担忧了,你只瞧着吧,那文秀才如今也在稻香园做事,等他攒够了钱,这事儿自然有个结果。还有那周庆,连去稻香园问问芸儿到底有多少工钱都不敢,摆明是忌惮你,你觉得,他真有那胆子跑来搅事?我会让庆有他们多当心,小核桃,我也会尽力保护好,你放心,我不会把麻烦惹回家。”

“我哪里是怕你把麻烦惹回家?你这丫头太不知轻重,我担心你……”

“我知道,不用说。”花小麦微微一笑,搂住他的腰,把脸贴上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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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话 你是什么路数

周芸儿的事情一了,稻香园上下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饭馆儿大堂中,春喜攥着那姑娘的手腕,毫不客气地将她数落一通,只骂她遇上麻烦只知藏在心里,竟在众人跟前半点不吐露。

“这稻香园中,难道还有你信不过的人?”她气愤地点着周芸儿的额头,凶巴巴道,“不是我瞧不上你呀,就凭你那点本领,你爹若是想卖你,你压根儿连个‘不’字都说不出!怎么,咱这么多人里,就只有你师傅能替你平事,我们都是吃白饭的?倘若她那日不曾领着小核桃来稻香园转一圈,你预备怎么办?”

絮絮叨叨,一骂起来就没个完。

周芸儿垂着头,老老实实地任由她训斥个够本,眼眶下边儿红成一片,一句话也不敢说。待春喜终于骂到口干舌燥,转过背去喝茶,才怯怯地抬起头,抿着嘴角道:“谢谢大家,如果不是你们出手帮忙,我肯定就要被我爹给卖掉了。我也不知道说甚么才好,那个……”

她走到众人面前,一一行礼谢过,最后看向文华仁。

“文大哥,我爹那人,说句不好听的,他就是个混子。你昨天和他那样当头当面地杠上,来日他若寻你的晦气……”

文华仁一向就是个标准的书生性子,心肠好,遇事却不免有些绵软,昨日在打谷场上,是难得地硬气了一回。

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在姑娘面前,多少得拿出点气势,此时他的模样倒很显淡定,微微一笑道:“不妨事,我并不怕他,总之,你爹往后应是轻易不敢再打你的主意,平安就好。”

周芸儿有点脸红,轻轻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看向坐在桌边的花小麦。

足足在家闷了两三个月,好容易盼到出了月子,花小麦就有些坐不住,今日是特意和孟老娘一块儿带着小核桃过来瞧瞧。此刻见周芸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翘起嘴角一笑:“你看我干嘛,还想再谢我一回?我说过了,昨天的事,都是大伙儿鼎力相助,我最多不过是出了张嘴而已,你不用总记挂在心上,以后好好干活儿,别成天给我惹祸,就算是你报答我了。倒是大圣哥那边,你得了空。该好好去感谢一番,他可是真出了把子力气的。”

见周芸儿连连应承,她便转而望向庆有,正色道:“那周庆,咱们虽是用不着怕他。但该有的防备,咱也半点不能马虎。庆有你是男人,又素来稳当,这一向劳你多上点心,每天领着大伙儿将铺子里里外外多巡查几回,省得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