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1 / 1)

食味记 花小麦孟郁槐 2867 字 8个月前

“这我可说不准。”花小麦回过身去冲她一笑,带了两丝调侃之意,“要不,你去替我好好劝劝他?”

“师傅!”周芸儿大窘,使劲跺了跺脚,一抬头又正对上春喜和腊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越发觉得站不住脚,一扭身,冲进了厨房里。

……

文华仁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考虑,第二日便又来到了稻香园,对花小麦说,愿意来铺子上试着做掌柜。

这或许是无奈中的选择,可又有什么办法?那挨饿受冻的滋味有多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距离下一回秋试还有三年,这么长的时间,难不成真还要在穷困潦倒中度过?

至少,得先养活自己。

而事实证明,多了他这么个新手掌柜,还是很有些好处的。

快要到年底,铺子上接了不少团年饭的活儿,厨房有多忙碌权且不论,光是安排时间,就得花上不少工夫。

连顺镖局和乔雄的纸扎铺子都将团年饭定在了这里,县城里也有好几户商家属意稻香园,三番五次打发人前来商议。

去年这事是由花小麦亲自打理的,今年有了文华仁,便索性全都丢给他,那家伙心细,又多少有些见识,大冬天里折腾得满身大汗,口水都说得尽了,终于是将这团年饭的时间安排得周全,菜单也定得妥妥当当。

花小麦心中暗暗满意。转过背去,难免在春喜和腊梅两个面前炫耀一回,惹得那二人恨不得给她个爆栗,心中却也多少松了口气。

将要过年。孟老娘也琢磨着要开始置办年货,与冯大娘两个已去了城里两回,这日听说村里来了几个卖山货的小贩,又扯着花小麦特特赶去,说是若有甚么新鲜物事,就该趁早买了存在家里,否则等进了腊月,只怕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稻香园里此刻并不忙,花小麦也很想出去转悠一圈,便随着孟老娘出了门。她俩前脚走,在新房那里做监工的成勇便赶了来,一进门便嚷嚷着问“弟妹在哪里”。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文华仁自然认得成勇是谁。他原本是打算进园子里安安静静看会儿书的。此时见状,只得把书搁下,从柜台后绕出来:“怎么了成勇哥,你找我们东家有事?”

“你们东家?我说文秀才,你如今在这铺子上干活了?”成勇有些讶异,将文华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很快挥了挥手。“啊呀我现下没工夫跟你说这个!你晓得,郁槐兄弟家里眼下正盖新房,那一队匠人原本是很靠谱的,干活儿也勤快,谁想这几日,有个木匠突然不见了!已经四五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其他工匠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到他家打听吧,他媳妇闺女一听,比我们还惊讶。满口称他压根儿没回过家!你说这事儿……”

“……那木匠很派的上用场?”文华仁愣了一下,“少了他,就没法干活儿了?”

“哎呀你怎地不明白?”成勇一拍大腿,“若只是他不肯再来做工,那倒没什么,干了多久,那工钱照样结给他就行。可……他媳妇一听说寻不到他了,急得直跳脚,说人是在我们这里不见的,合该管我们要人,那家伙,真是不依不饶啊!方才已经来了村里,在新房那边闹过一回了,口口声声说与郁槐兄弟是亲戚,要来稻香园讨个说法,我看她们那模样,似是晓得郁槐兄弟眼下不会在村里……弟妹也不在?”

文华仁没答他的话,思忖一回,转头去看周芸儿:“周家妹子,我记得你闲聊时说过,这队匠人并不是郁槐哥自个儿找的,而是那郑牙侩帮忙踅摸回来的,是不?”

周芸儿吓得不轻,赶紧使劲点点头。

“那这事该让郑牙侩负责才是,怎可跑来我们铺子上闹事?”文华仁望向成勇,“成勇哥,烦你先回新房那边,将那母女二人拦住,不可让他们来稻香园,我去寻那郑牙侩,让他来平事。”

一边说,一边又看看春喜腊梅:“两位嫂子……”

“你赶紧去吧,这边有我们,横竖不让她们进门就是了。”那两个忙连连答应。

文华仁一向清楚,花小麦请他这生手来做掌柜,是有心让他日子好过些,感激之余,总带着点惴惴,害怕自己出错给人添麻烦。此刻碰上这等事体,便一心想要多出份力,回头不舍地看了看搁在柜台上的书,叹口气,一脚就踏出门去。

却不想终究还是晚了些。

他刚走出大堂,就差点两个匆匆而来的身影撞个正着,忙不迭往后一退,却见那是两个女人,看样子应是母女俩。

这……这么快就找来了?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然而这铺子上,还有人比他更惶恐。

周芸儿也看见了门外来的人,瞬间就把眼睛睁得老大,也顾不得许多,跑出来拽了拽他的后襟,战战兢兢地小声道:“文……文大哥,这是郁槐哥的舅妈和……表妹!”

第三百零六话 失踪

文华仁一听这话,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原以为不过是件单纯的木匠走失之事,虽有些棘手,但只要将那伶牙俐齿的郑牙侩找来,应是就能处理得妥当,却不料到头来,竟是一桩家务!

这种事向来最难处理了,连清官还断不了呢,他只是个读书人,一个赶鸭子上架的新掌柜而已,如何应付得来?

成勇见丁氏和唐冬雁跑来,也是吃了一惊,再听见周芸儿这样说,便更是嘴都闭不上了,也低低道:“你看准了,没出错?这……不能啊,弟妹不常来新房附近转悠也还罢了,郁槐兄弟却是时不时就要去看看的,他怎么从来都不曾告诉我?”

周芸儿咬了咬嘴唇:“夏天里,他们三口在郁槐哥家住了一段儿,后来闹翻了……”

她本来还想说,这一家三口是被她师傅生生轰出去的,她师傅好英勇,当时差点就使棍子打人,还未及出口,就被丁氏瞪了一眼,立刻一个字也吐不出,胆战心惊地躲到文华仁身后。

文秀才满心里都是无奈,定了定神,扯出个笑容来对丁氏道:“这位婶子,你……”

丁氏朝他打量一眼,将嘴角一扁,眼眶就红了。

“这位小兄弟,我那外甥媳妇小麦在吗?”语气又软又糯,透着一股子弱伶伶的味道。

成勇站在一旁,立时就打了个冷战。

话说,这婶子是唱哪出啊?刚才在新房那里,又是跳脚又是指着鼻子地骂人,气焰盛得很,怎地一来了稻香园,就换了别张面孔,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般?

他再想不到,这丁氏是曾在花小麦那里吃过亏的,深知她不会任凭搓揉。更加对孟老娘心存忌惮――之前在新房工地上,当然怎么闹腾都行,来了稻香园,怎能还由着性子行事?

文华仁不晓得个中关节。见丁氏好声好气地说话,就以为她是个和柔的性子,当下松了一口气,冲她笑笑:“我们东家进村里去了,将将才走了片刻,一时半会儿只怕不会回来。婶子你有事不妨同我说,我替你转告。”

“那……你们东家的婆婆也不在?”丁氏眼珠儿转了两转问道。

“唔,大娘也和我们东家一块儿进村了。”文华仁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既然两个人都不在的话……

丁氏不知何故,居然在心中偷偷松了一口气,瞧见藏在文华仁身后的周芸儿。忙就伸手来拉她,口中一叠声道:“小妹子是小麦的徒弟吧,你不记得我了?咱们见过呀!我是你师傅的舅妈,前阵子我住在孟家,天天都瞧见你来跟着她学厨……好个伶俐的姑娘。瞧着就招人喜欢,在家爹妈一定很疼爱吧?可……”

她伸过另一只手将唐冬雁拽到跟前,抽噎着道:“你看我们家二丫头,同你差不多年纪,如今保不齐,就要成了没爹的人啦!”

唐冬雁眼眶一红,低了头在喉咙里呜咽。

丁氏说这话。原本只是想拿周芸儿做由头,将自己满腔委屈哭诉出来,却不想正正戳中了周芸儿心头的伤疤。

甚么爹娘疼爱……就她爹那个动辄就要打人出气的醉鬼,何曾将闺女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