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1 / 1)

食味记 花小麦孟郁槐 2879 字 6个月前

那人却是不依,将她死死搂住了:“你说,我听着。”

花小麦停下动作,咬了咬嘴唇:“……我觉得娘很不容易。今天舅舅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如果在场,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感觉,但当时我杀人的心都有。当初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我晓得在你心里是一根刺,我不是亲历者,没有资格云淡风轻地劝你放下,但我希望你能清楚,娘才是那个真真正正的当事人。祸事是她闯出来的,之后再怎么弥补都没用了,你真以为她是个没心肝的,把那不当成一回事?”

孟郁槐摇了摇头:“你根本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我只清楚一件事,你认为娘犯了无法饶恕的错,所以这些年,你只要一门心思怪责她就够了,你就算再冷淡,她也会因为理亏而不能把你怎么样。可她呢?除了悔恨、难过之外,还要承受亲儿子年复一年不冷不热的对待,她只会比你更痛苦。”

花小麦一字一句,缓缓地道:“我原本不想插手你和娘之间的问题,一向觉得不痛不痒的劝说两句根本没用,只盼着我和娘关系和睦,也许时日长了,你会有所改观,可……我知道今天的事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但只要一想到今天娘在听见舅舅那些话时,脸上的那种表情,我就实在是……或许你会觉得我如今和娘站在一头,不考虑你的感受,可她这些年又是怎么熬过来的,你自己细琢磨去。”

她说着便从他怀里滚了出来,重重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娘哪里是因为舅舅那几句话难过,她是为了什么,你还会不懂吗?”

说完这句话,她就再不开口了,翻转过身背对他,好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唯留孟郁槐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第二百六十话 好开始

这晚,孟老娘的房里亮了一夜的灯,孟郁槐也是久久未能安睡,唯独花小麦,因为这一整天实在太劳累,纵然心中揣着事儿,仍旧一沾枕头便昏睡过去,再睁开眼睛,已是大天光。

她这才想起,昨晚忘了跟孟郁槐交代一声,让他今天陪自己一块儿去瞧邢大夫,还以为那人已经离家,心中一阵发急,忙慌慌地下榻,趿拉着鞋跑出来,迎面正撞上孟郁槐和孟老娘一前一后地自屋里出来。

那孟老娘眼睛红红的,好似哭过,然而脸色却比昨日好看了不知多少倍。走在她前面的孟郁槐,虽仍是淡淡的,眉宇间却也有种如释重负的神气。

不!是!吧!

花小麦懊丧得直想掐大腿。

在她睡得人事不知时,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母子实在太不厚道了,这么好的围观机会,居然不叫她?!

过河拆桥啊……

“睡醒了?”

还不等她从那悔之不已的情绪中缓过来,孟老娘已施施然开了口,冷哼着道:“亲戚都叫你给赶跑了,往后那老家,我也是别想再回去了!”

“您别得了便宜卖乖!”花小麦冲着她直瞪眼,“我估摸着,那老家您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回去吧?这会子心情好了就耍嘴皮,还数落人,昨儿我忙了一整日,搬搬抬抬,这会子腰还酸呢!”

“你说真的?”孟老娘给唬了一跳,忙拉着她在桌边坐下,絮叨起来更是不停口。“我说什么来着?偏生就是爱强出头,也不想想。你有那个能耐吗?”

翻来覆去看她面色,又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便回身对孟郁槐道:“还愣着作甚?赶紧去把牛车赶过来,送你媳妇进城去寻那邢大夫啊!我同你说,你不要不当一回事。这有身子的女人腰酸,是可大可小的!”

孟某人晓得花小麦是怎样性子,显然比孟老娘更要淡定许多,朝自家媳妇面上一瞟,勾唇道:“这种事开不得玩笑,你到底是觉得怎么样?”

花小麦不答他的话,嬉皮笑脸道:“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肚子里那个?”

“废话。你算甚么东西,自然是肚子里那个最紧要!”孟老娘很不给面子地叨咕一句,又追着不依不饶地问,“快说啊,究竟如何?”

“吓唬您呢。”花小麦嘻嘻一笑,“不过我还是打算去找那邢大夫给瞧瞧,到底稳当些。”

孟老娘登时便想捶她,犹豫片刻。终究是下不得手,往地下啐了一口,冷声冷气地嘀咕:“敢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你就要蹬鼻子上脸了。我同你说过吧,等你肚里的娃娃落了地,我是要同你算总账的,你现在得意,到时候可别哭!”

说罢,百般催着孟郁槐去小饭馆儿那边赶牛车。自己则进了厨房,快手快脚地将早饭做了出来。

少时,饭毕,花小麦便果真上了牛车,随孟郁槐一块儿往芙泽县去。

七月里,日头依旧猛得很,晒上一会儿,就觉整个人都要化掉一般。孟郁槐是个心细的,预先往牛车上搬了一个草垛子,花小麦便躲在那后头,时不时地探出头来同他说两句。

“哎。”她探长了胳膊,在前面男人的背上戳了两戳,抿唇笑道,“你怎地也不搭理我?莫不是昨晚我话太重,你就在心里头暗暗恼恨上了?好小气!虽然我觉得自己并没错吧,可如果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好,大大方方指出来不行吗?干嘛甩脸子给我看?”

孟郁槐被那日头晒得眼也睁不开,回头瞟一瞟她,笑道:“我几时甩了脸子,你怎能污蔑人?”

顿一顿,又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你说的是好话,我假使还听不出来,真白与你过了这么久。说起来,若不是你提醒,我恐怕不会去考虑我娘是何心情,只不过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想一下子解决也难,总之……你至少放心,你的话我是听进去了的。”

“我就知道你明事理。”花小麦很是宽慰,在他肩头拍了拍,“跟你这样的人说话,最省心了。”

不管怎么样,有他这句话,就算是个好的开始了。

孟郁槐也跟着笑了笑:“且我还要多谢你,昨日得知你那样护着我娘,我心里很欢喜,也很感激,这不是作伪,实是心里话――不过……”

“哎哎哎!”花小麦忙着打断他,一脸不悦道,“为何偏偏要有个‘不过’?好听的话说出来哄得我高兴不就行了吗?”

“我是想说……”孟郁槐掌不住笑出声来,“昨日舅舅跟我告状,说你凶得厉害,一看就是个不好招惹的,话里话外直叹我日子过得可怜,你……”

“哼哼。”花小麦冷笑一声,“我就算泼,也要看是跟谁。你几时见我在你跟前这样过?他不说人话,我自然不会给他留面子,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罢了,说白了,他自己张着大嘴胡说,难不成还指望我笑脸相迎?”

一头说,一头叹息一声:“我只怕他心里觉得不忿,倘还留在芙泽县,保不齐哪天还要上门,我虽觉得他不难对付吧,可……吵上一架,总是惹得人心情不好,想想就觉头疼。”

“……短时间内,应是不至于,况且,无论如何,还有我在。”孟郁槐低头思忖了片刻,简单答了一句,却格外令人安心,稳稳当当地把牛车赶进城门里。

……

那白胡子老头邢大夫一如往常在保生医馆里坐诊,见了花小麦,照旧是没什么好脸色的,仿佛万分嫌她烦,然而诊脉时,又非常一丝不苟,搭着她腕子沉默许久,不顾他二人眼巴巴的目光,拖过一张小笺来,沾了墨就写。

这是……要吃药?

花小麦心里咯噔了一下,牙齿不自觉地就叩住下唇。

从前花二娘怀着小铁锤时,她是陪着来瞧了好几回的,晓得若无碍,便不用喝汤药,而且第一次她自己来看诊时,这老神仙也说过,是药三分毒,只要吃了,终归是有损。

难不成……是她昨日折腾得厉害了?

可她确实并未觉得有太大不妥啊!

孟郁槐转过头朝她面上看了看,见她神色有异,眉心便是一蹙,开口道:“先生,可是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自个儿不晓得?”邢大夫没好气地堵了他一句,“你媳妇肝火旺得厉害,你最近可是招惹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