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趴在玻璃门上?,歪着脑袋,窥探着她,大而亮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彩。他被她的眼睛看得几乎忘记呼吸,任由着脑中?的思绪奔逸,任由着血液里流淌着火与冰。
“恐惧症啊。”她语气很轻,“你不是?很害怕封闭的黑暗空间?”
江临琛几乎忘记维持表情,黑色的瞳孔扩散成更沉的黑。他的空间感?骤然消弭,他错觉空间在不断膨胀变大,精神?与身体仿佛在同一刻在她面前缩成手指大小的动物。
他迫切想要站起身,可试图站起的一瞬,又?因失力气而倒下。他用?手撑着地,望见地上?都是?自己的汗水,身上?的雨水。他不断呼吸着,最终直起身,一步步膝行过去。
皎洁的月光下,温之皎望见他脸上?的迷茫与潮红,汗水与雨水混杂湿润他的头发。他仰着头,跪在玻璃门前,抬起手拍玻璃,金丝框眼镜歪斜,甚至因他脸颊的热起了雾。
江临琛话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什么……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确信他从未失态过,他没有吐露过任何的秘密,他也从未暴露过任何的弱点。
为什么……今天?的恐惧,来势汹汹,让他毫无反击之力?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她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是?她一直知道的?她为什么这?样?自己表现?得太差了?哪里不符合她的要求?他把事情做得太差了吗?他的计划还?有问题?他没有选对地方??他挑错了礼物?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江临琛脑中?无数个声音都在质问他,他耳边满是?滔滔不绝的质疑,可他全?然没办法解决任何一个。在那些声音嘈杂到他几乎崩溃时,手机里,她那甜美又?轻巧的话音终于响起。
“你不知道吗?你一到这?种黑乎乎的地方?,你就深呼吸,眼睛直直看一个地方?。在电梯里是?,在船上?也是?。摩天?轮上?也是?。”
温之皎话音带着认真的疑惑,可眼里绝没有半分疑惑。
江临琛骤然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像簇暗色的火焰,烧得旺盛而嚣张。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尖锐的鸣叫声响起。
他低低地笑出来,“……那你还?猜到了,其他的事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之皎慢慢地笑起来,“但我很擅长看月亮。”
发霉的月亮,毛绒绒的月亮,有着光环的月亮……
那些月亮会?告诉她,什么时候能下雨。
第97章 第 97 章 “皎皎,你也不想拿捏把……
江临琛再次笑起来, 他的额头抵着?玻璃,像是隔着?玻璃贴她的手。
温之皎便?用力拍了拍玻璃,像拍金鱼缸的猫似的。而?玻璃缸的鱼, 很?显然被这声音弄得更为痛苦,眼角有了些湿润,镜片也起了雾。
江临琛有些恍惚地抬头。
温之皎笑道:“你当初看我, 也是这样吗?”
江临琛深呼吸, 话音有些断续,“不是, 没有你赏心悦目。”
他控制着?自己专注,如往常那样, 只要足够专注就能忽略恐惧的情绪。可此刻, 他越是逼迫自己专注,可越是无法?去?看她,仿佛怕被她那近乎恶意的天真灼伤眼睛。他的思绪开始紊乱, 情绪也是, 愤怒,困惑,疲惫……他视线有些模糊,可却又忍
????
不住想?去?看她的眼。
“你现?在, 比之前的样子有意思。”
那有着?一双得意又狡黠的,即便?藏着?恶意,也让人无法?移开的眼睛的主人如此说。
温之皎说话轻飘飘的,这句话简直不像是在电话里?响起的,而?像是混在空气?中,从玻璃门狭小的缝隙中飘进来似的。
江临琛实?在很?难回答她,他只是徒劳地仰着?头, 唇边有着?幽暗的笑。
他的视线凝着?她的眼,像要钻进她的视线当中似的。
他不再紧贴玻璃门,而?是看着?她,缓慢退到角落。
江临琛紧贴着?玻璃,咳嗽了几声,倚靠着?墙壁,身?躯缓缓滑落。最终,他坐靠在角落,仰着?头抵着?墙,像以往被关在狭小漆黑的房间?里?似的。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似的,只是缓慢地呼吸着?。
温之皎便?把缠绕在亭外的塑料花草往下拽了拽,仔细地观察他,观察了一会儿,她笑吟吟道:“你是不是在装可怜?”
她听见电话里?传来混合着?气?声的笑,很?轻。
江临琛闭着?眼,语气?冷静,“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不敢睁开眼,不敢看守在亭外,漂亮的眼睛里?散发着?光芒的温之皎,幽闭的环境里?,他感觉从耳到脸都是自己呼吸的热汽,眩晕极了。
江临琛并不觉得自己的坏主意有多坏,对她比起愧疚,更像是惊。在这惊之中,也许有喜悦。他感觉到自己在发汗,像做一场梦,一场身?体羸弱的梦。
他轻声道:“皎皎,你生气?了吗?”
他继续,“生气?我做出了这样的事。”
温之皎笑出声来了,“不啊,我觉得特别好玩。”
江临琛怔住,眼睛颤动了下,缓慢睁开眼,“什么??”
“我说,我上摩天轮的时候,还以为你没想?耍坏呢,心里?可烦了。”她语气?中有些担忧,脸上也有些好奇,“你不会死在里?面吧?感觉你脑子变笨了。”
江临琛没说话,眼镜的雾气?让他只能看到一片片色块,而?她的身?影则在色块中晃动。他像中了梦魇似的,变成了她口中脑子笨笨的人,重复道:“你从那时候,就察觉到了?”
温之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哈”,是欢快的,有些尖锐的笑声。她立刻觉得那笑有点难听,清清嗓子,道:“对啊,月亮发毛的时候偶尔会下雨,当然,重点是我对天气?很?敏感。”
雷雨天,她偶尔会应激,江远丞则必然会腿疼,他腿疼就容易发疯。这导致她对天气?很?敏感,不看天气?预报也大概能判断雨天,不过?一般只要醒来,江远丞脸色很?难看,她就知道快下雨了。
江临琛喉结滑动了下,“那时候,是……是在试探,你早就知道……”
他用的陈述句,她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