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1)

但是他现在只剩嘴唇和舌头这两样武器了,最恶毒的诅咒都不能平息他心头的怒火和仇恨,尤其是他知道奥丽莎至死还偷偷爱着眼前这个愚蠢的混蛋!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的声音忽然神秘地低沉下去,“你知道你的沃德叔叔喜欢和年轻的女仆睡觉吗?”

艾伦.斯顿本来也在仇恨地瞪着他,闻言眼皮受惊似的跳了一下。

“他先是吓唬她们,然后骗她们,说会娶她们。他许给她许多好处,结果只是白占她便宜,在她怀孕以后还不认账,不管她的死活……”

艾伦.斯顿像被吓傻了,视线从格蕾丝的脸移向他的肚子,愣了很久才问道:“你……你怀孕了?”

格蕾丝也愣了一下,“没有。”他无力地躺回去,眼睛望着屋顶新贴的漂亮丝绸,“是奥丽莎。”

他转过头看着艾伦.斯顿,“你还记得奥丽莎吗?比我矮一点,很丰满,红头发,大嗓门,很爱说话,最喜欢的一条裙子是蓝白色条纹的。奥丽莎因为流产得了伤寒……苏菲因为照顾奥丽莎,也被传染了……她们都没挨过上一个冬天。”

艾伦对那个女仆有印象,她总和格蕾丝待在一块儿,两人经常一起哈哈大笑,艾伦.斯顿总疑惑她们怎么会有那么多高兴的事。

还有苏菲,他也知道,是那个厨娘……他忽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真有意思,你们肯定觉得奥丽莎的死是她自己的错,是她太容易被骗,也不够坚定,没能保住自己的贞洁,还不够强壮,没有熬过流产和疾病;你们还觉得沃德是个和蔼正派的绅士,是个能干的管家……可我跟你们正好反过来,我觉得他是个下流的伪君子,奥丽莎就是他害死的,包括苏菲也是。” 格蕾丝掰起手指头,“那个胎儿、奥丽莎、苏菲,一共三条人命,都要算到他头上。没有人会在乎的,只有我在乎,所以我必须得给她们报仇。”

“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那个混蛋好像很虔诚,每次吃饭前的祷告都那么认真。他真的信上帝吗?可是他没有被埋进墓地里,因为警察判他有罪,罪犯不配有复活的机会,连上帝审判这一步都可以省掉。他们就用床单把他卷起来,然后扔进河谷里……”

艾伦.斯顿坐起来,将格蕾丝翻了过去,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让他脸紧贴上地毯,不让他转过头来。

格蕾丝剧烈挣扎,但这会儿艾伦.斯顿是铁了心不让他回头。

他不能再让这女仆看见他哭了。

第46章 圈地

压在身上的重量撤走时,格蕾丝的胳膊已经被压麻了,导致他爬了一下没有爬起来,就回身啐了一口。

艾伦.斯顿早就料到了,敏捷地避到一边,后退几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肋。

格蕾丝本来还要继续和他干架,在看到他的姿势后突然停下来。军官的制服是长款的,墨蓝色的呢料。这种颜色染上血后不容易被看出来,只能看出比周围颜色稍微深了一点儿。几乎是立刻的,格蕾丝在空气中闻到血腥味,肯定不是艾伦.斯顿指关节上那点儿擦伤散发出来的。

格蕾丝顿时明白自己刚刚让艾伦.斯顿吃的那些苦头是怎么来的了。

“你流血了?”他问,“你受伤了?不是说平叛没有危险吗?”

艾伦.斯顿沉默地看他两眼,侧过身低头解扣子。他的腰带上方有九颗排列紧密的金色纽扣,这是格蕾丝认为的男人衣服上最奢侈的地方,因为扣子很贵。他紧紧盯着艾伦的手,直到他解开最后一颗。

艾伦.斯顿又看了他一眼,干脆背过身去,解下腰带放到手边的高桌上,揭开大衣衣襟看向里面,用手轻轻按了按。

格蕾丝似乎闻到更浓的血腥味,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艾伦.斯顿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飞快按住别在腰带上的枪,回过头警惕地看着他。

格蕾丝定在原地,这下他尝到艾伦.斯顿前不久刚尝过的滋味了。同时他看清那伤口在右腹,白衬衣被染出一大朵花。

格蕾丝牙齿打了个冷战,还要说什么,被几声敲门声打断,“长官,外面来了很多平民。”

长官?格蕾丝想不明白了,也是这会儿他才发觉,之前那些敲门声已经停止很久了。

艾伦.斯顿表现出一名军人的敏锐,快步移至窗前,掀开遮光的窗纱看向外面一大群农民正朝山庄走来。

他的脸色肃穆起来,麻利地系好扣子,一边扣腰带一边大步往门口走去,并命令格蕾丝:“在这儿待着。”

他快步走出去,下属跟在他身后向他汇报情况。那几个脸生的仆人站在远处,忌惮地望着这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走出大门。

灰色的、沉默的人群,带着某种静穆的危险,无疑让这几名军人想起那场平叛。

这几名下属和艾伦.斯顿一样,他们都是在那次平叛中第一次见到饿着肚子的女人和孩子。艾伦.斯顿还知道,当这群人走近了,还能闻到他们身上奇怪的味道。那种味道即使让格蕾丝来说都说不清楚,他作为仆人都没在人身上闻到过那么难闻的味儿。

几名军人都庆幸眼前这群农民没有扛着锄头和斧子,他们终于不用再开枪了。

艾伦.斯顿的副官走到那群农民跟前,他身上的军装很具有威慑力,那群农民立刻停下了,防备而畏惧地看着他,还有隐约的敌意。

看来连外省的平民都听说首都平叛的消息了。

艾伦.斯顿知道他此刻应该脱下他的大衣,但是他不能被人看到他衬衣上的血。

他喊自己副官的名字,把他叫回来,再环顾四周。在场的几名仆人只有门房……还有格蕾丝是他认识的。

他喊门房,“告诉他们,我是山庄的艾伦少爷,有事可以和我说。”然后让自己的几名下属站远一些

人群继续前移,来到艾伦.斯顿面前。他们纷纷诉苦,说奥兰多家强占了他们的农田,已经到了撒种的时候,但是他们没了地,这一年可吃什么。

艾伦.斯顿非常吃惊,“你们是说枫叶林田庄的奥多尔先生?”

人们纷纷说是,就是他!

艾伦.斯顿难以遏制地露出惊讶,想起奥多尔先生高雅绅士的做派,心想这怎么可能?就是这个表情让他失去了人们的信任,有人大喊:“斯顿家的少爷和奥多尔家的小姐曾有过婚约的!他们怎么会向着我们!”

艾伦.斯顿忙解释说不是的,他会公正,他只是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人们就告诉他,奥多尔家不仅把他们的农田给占了,还把好的公共草场圈占起来,他们的羊都不能进去吃草。

艾伦.斯顿不知道他们说的公共草场是怎么回事,皱着眉头说不出话。

这时有人大喊:“伯爵大人和威尔士先生回来了!”人群都向后看去,然后欢呼起来。

艾伦.斯顿看到灰色的人群瞬间活跃起来,将骑在马上的阿伦德尔伯爵和威尔士先生围在中央。

两人从马上下来,耐心地听人们七嘴八舌地投诉。

“据我所知,法律是允许这样的买卖的。”威尔士先生面带同情地说道。

“可他只给了一点儿钱!现在打着仗,粮食和土豆都那么贵,只够吃几个月的!”

“我们根本不想卖!是他强行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