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1)

未必能,那就是有可能。

“万事小心,爹爹去忙吧。”

冉念烟没有更多的话,战争是父亲的职责,没有挽留的余地,然而刀枪无眼,生死祸福只能仰赖天意。

冉靖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想抱住她,却迟疑住了,只是道:“照顾好你母亲,我……去了。”

说完,旋身阔步离去,不敢回头。

徐泰则早已在门外守候,他也是来向冉念烟辞别的。

“你爹应该和你说了吧,伯父说让我也随军去土木堡。”他喃喃道,见冉念烟点头,继续道:“我……我也没想到这么快,早知道就不轻易过来了,没别的意思,不是害怕打仗,迟早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我娘那边不好交代。”

冉念烟道:“我会代为转告的。”

徐泰则扭捏道:“还有……”

冉念烟笑道:“还有看好了宁远之,不许让他再来家中。”

徐泰则道:“知我者,表妹也,那你尽早启程吧,回到城里天色就要暗下来了。”

冉念烟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是无用,托徐泰则向徐衡辞别后便坐上马车准备返程。

来去将近五个时辰的行程,为的竟是这么短暂的会面,却得知了突厥人的消息。

但愿这次能像前生一样,有惊无险。

出了军营后不久,马车突然停下了,和车夫并排坐在外面的夏师宜小声对着车厢里说道:“是一队人马,后面跟着一个华服公子,小姐,要不要问问他们的来意。”

冉念烟揉揉眉角,不消说,十有八九是去而复返的滕王。

他临走前说的那句“我记住你了”,就让冉念烟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滕王是什么人,生在帝王家,岂会仅仅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颇费周章,想来还是寿宁侯府的缘故。

她命夏师宜拉开车厢的卷帘,眼前出现了一队精骑,身穿龙章文采的飞鱼服,腰间横挎绣春刀,面色如铁,冉念烟如何不熟悉,这些正是皇家亲军锦衣卫。

锦衣卫从中分开,身披银白云纹披风,内衬缂丝红袍的滕王萧稔缓辔信马而来,那白马极通人性,不用勒缰绳,堪堪停在离马车三尺远的地方。

“我们又见面了,冉小姐。”

滕王勾起唇角,懒散地问候。

冉念烟道:“荒郊野外,恕小女不方便下车见礼,夏家哥哥,这位是当今滕王殿下,你替我叩见殿下吧。”

在荒郊野岭遇到一位亲王,夏师宜显然是惊讶的,但他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俯身行礼。

滕王并没看他,依然望着半掩的卷帘下躲藏在暗影中的女子。

“寡人自然不敢受你的礼,叫这些闲杂人等下去吧,他们不配听咱们说话。”

此言一出,琼枝赶紧握住冉念烟的手,依旧伏在地上的夏师宜也忍不住抬头仰望他那张近乎于无赖的面孔。

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小姐年纪尚小,可在野外与男子独处,传出去毕竟不是好事。

冉念烟叹了口气,微笑道:“你们下去吧,那边的锦衣卫大人们最是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偷听殿下与人交谈,你们站在他们身后,殿下是否也觉得稳妥?”

的确,此处空旷无人,只要他们都不外传,这件事只是天知地知而已。

夏师宜等人忧心忡忡地离开后,滕王打马又向马车靠近几步,正停在车窗前,伸出修长的手挑开窗帘,居高临下的俯瞰车中的人。

“现在只剩我们了。”他道,“还有寡人的爱驹飞白,不过他比人更可靠,是寡人过命的交情,冉小姐可全然放松,畅所欲言。”

冉念烟垂眼看着自己的裙裾,笑道:“殿下面前,不敢造次。”

滕王看着远处山岭间的一线云天,朗声道:“你的姐姐即将嫁给皇兄,你又是谢迁的儿媳,将来皇兄登基,谢家满门朱紫,冉小姐,不,谢夫人更是不可限量,我这个闲散王爷免不了要仰你的鼻息度日。”

果然是因为怀疑寿宁侯府对他不忠。

只是她依旧有一点疑惑,滕王难道真的为了追查这点小事亲自面见她吗,未必有些过于纡尊降贵。

上一世入宫掌凤印时,滕王早已因□□失败,被发配黔中终生幽禁,不满一月就传来绝食而亡的消息。

她只是觉得,如此刚直的人不会纠结于这一点小事,除非当年滕王的死另有蹊跷,要知道,有时自尽也未必真是本人的意愿。

“殿下说笑了,我年纪轻轻,怎么好议论婚嫁之事,只是常听人说起,亲事是自小定下的,那时殿下也只有小女这般年纪吧。”

也就是说,那是的党派斗争还未分明,她的婚事不存在暗中倒向太子的问题。

滕王道:“你是在回避吗?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事,让寡人猜猜,你害怕寡人抛弃冉家,让你的父亲变成丧家之犬,到时候皇兄也不收留他,无依无靠,无枝可栖,侯府的衰败不可挽回,你怕的是这个吧?”

冉念烟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发白,是的,这是她最害怕的,她明白,眼下的自己还是依附枝蔓上的花叶,一旦枝蔓的根基被侵蚀,她也就到了凋谢的边缘。

“家父从军多年,功过得失有目共睹,既然是人才,总会的遇见伯乐。”

滕王懒洋洋地挥着马鞭,四周的空气为之猎猎作响,他笑道:“冉靖的确是人才,只是这世上的伯乐很少,错过一次就等于错过一生。我可以保住他,许以高位,这是他应得的,也可以让冉家万劫不复,你该相信,这对我来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两条路,全掌握在你手上。”

这回换冉念烟好笑了,原来是有事求她,滕王不亏是生性倨傲,明明是求人,却用手段把情势转变为别人求着他开恩,如果冉念烟当真只有这一世的见识,很可能就被他迷惑了。

与这种骄傲且自大的人相处,只要顺着他的意思,有时会发现他变成一只柔顺的猫,绝不能倔强地冲撞,触及他的逆鳞反倒误事。

“殿下想让我怎么做?”她道。

滕王笑道:“真是识时务,不难,只是听说你同时和冉家、徐家打交道,对我来说再合适不过,寡人不过想让你留意这两家的动向。”

冉念烟道:“用人不疑,殿下忘了吗?”

滕王道:“你只需特别留意徐德、徐徕和冉端即可,至于寡人所用的人,寡人自然不会怀疑,到时自然会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