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君霆快步迈出了监房,趁着天色未完全亮透,低调迅速地乘车离开了监狱--虽然他确实不在意外界的评价,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他一关上门,那床上熟睡的人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鼻子无声抽泣了一下,她眼眶渐湿:真的好舍不得他走。

如果她开口,他甚至连白天也一定都留下来陪她,不管这里是监狱抑或更糟糕的地方,只要她在,他就陪着。

可是,那怎么行呢?

她舍不得。

舍不得他这么委屈,明明是高贵傲然的大总裁,却要假扮狱警;舍不得他这么辛苦,在这小小的简陋的监房里,抱着她一坐就是一天,一夜,累坏了身体。

他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忙,很多的事情要处理。

他晚上能来陪她,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样想着,等着,漫长的一整个白天,十几个小时,也不再像昨日那样难熬了。闷热的酷暑,也再不叫她心中焦躁了。

司家庄园。

一大早就被司立铭叫回家的司君霆,在父亲的书房里一待就是一上午。直到中午十一点左右,两父子才先后走出书房。

司君霆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遇见了来给曲裳做心理治疗的Nieminen医生,这才想起来,自己有几天没去看过曲裳了。

不仅如此,似乎也没有佣人来报告他曲裳的情况?

是曲裳的恢复状况良好,还是佣人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嗨,霆。”Nieminen医生也看见了司君霆,立刻热情地对他挥手。

司君霆与她寒暄了几句,就问到了曲裳的治疗情况。

Nieminen医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曲小姐这几天很配合,但治疗的效果却很差。我想你有空还是要去看看她,她在催眠的过程中十分不安,明显是在压抑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九章终有一别

Nieminen医生每天来给曲裳做心理治疗之前,都会详细询问照顾曲裳的佣人,关于曲裳的各种情况,这之中自然也包括司君霆和曲裳的互动。

所以Nieminen医生知道,这几天司君霆早出晚归,忙的几乎脚不沾地,曲裳也因此好几天没有看见过司君霆了。

因为心理治疗的原因,曲裳的不安感已经比之前减少很多,所以才能在这时候不吵不闹,没有去给司君霆添乱。但这是因为她刻意压抑着自己见司君霆的心理需求,一旦被Nieminen医生催眠,这种不安感就再次释放出来。

今天如果没有在这里遇上司君霆,Nieminen医生也是准备要给司君霆打电话,谈一谈曲裳的这个情况的。

“谢谢你了,Nieminen。我会注意的。这几天确实忽略她了。”司君霆将Nieminen医生送上车后,转身就朝曲裳的院子走去。

司家庄园处于S市郊区群山环抱的山谷之中,冬暖夏凉,全年都处于一个相对舒适的温度。

哪怕是酷暑的夏季,也并不会太热。何况曲裳这个院子是特意选了给她休养身体的,更是林荫青葱,十分凉爽,哪怕中午也能感受到习习凉风。

司君霆来的时候,曲裳正坐在树荫下,一个人静静地品着香茗,看着远处发怔。姣好的侧影,精致的好似一副美人画像。

她的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一些,但人却似乎更削瘦了。因为最近几乎是足不出户,本来如上好白瓷釉般发光的白皙肌肤,泛出一点病态的苍白。

一阵风吹过,吹动她长长的旗袍下摆在风中飘摇,她看上去愈发的弱柳扶风。

听见脚步声,她也没有转过头来,似乎周围发生什么,她都不关心。

就如Nieminen医生所说的,她看上去比之前更好了,但只是看上去。

直到司君霆走到她正对面,坐下,曲裳才轻轻眨了眨眼,“君霆?”

她的声音低低的,几乎听不见,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司君霆点头,“在想什么?”

“我准备离开这里了,就等你回来,当面和你告别一句。”曲裳声音悠悠的,像是梦话。

司君霆温和地看着她,“你想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反正,不想在这里讨人厌。”曲裳说着叹一口气,一直望着远处的视线缓缓收回,这才看向司君霆的眼睛,“我知道,你们心中是烦我的。谁也不想多理会我。”

说着,又是叹一口气。

“你想多了。”司君霆的态度始终耐性而温和,“我这几天是太忙了,所以无暇过来探望你。对不起,是我食言了。我答应你,以后每一天,我都会来看你,保证不会再失约。”

曲裳却只是摇头,“你不用这样勉强自己,君霆。我虽然依旧想不起来这十一年的事情,但我看的出来,你也好,你的家人也好,对我都只是感激而已,只是可怜我而已。因为我救了你一次,又救了你奶奶一次,因为我是个没有任何亲人朋友的孤儿,所以你们才这样对我照顾有加,忍受我反复无常的情绪和病发。”

“可是我并不想这样被人怜悯。你知道我的性格的,君霆,我不需要怜悯。与其这样可怜的活着,我不如,趁着剩下的一点时间,一个人随便去哪里都好。”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已经习惯了。”

曲裳的眼眶渐渐泛红,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意,但她始终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来。正如她所说,她不想被人怜悯着,所以她不会在别人面前哭。

但这样隐忍的模样,却愈发显得她楚楚可怜,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强装的勇敢,叫人心疼。

纵然司君霆的心中,装的满满的全都是蔚蓝,只有蔚蓝的一举一动能让他牵肠挂肚。此刻曲裳的这种状态,依旧牵动他的心绪,也唤起了他曾经的那一段回忆。

曲裳于他的意义而言,不仅仅是恩人,朋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姐姐一样,亲人般的存在。

当他只有一个老佣人的陪伴,独自在M国这个遥远的异国他乡生活了几年以后;

当他习惯了孤独冷酷,并且以为自己永远都会这样孤独冷酷的时候;

曲裳这个二十出头的懂事女孩儿出现在了他面前,像个熟悉多年的大姐姐一样,对这个小自己七岁的邻居男孩,这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十三岁男孩,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