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书迩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全是白费。
毕竟,那可是宋再旖。
在宋再旖连续超了五个后,前边的人即使不回头看,也能意有所感身后那阵有人逼近带起的风,李慕汀明白自己就是那第六个,也想加速,也想逃离这场噩梦,但是嗓子眼的血腥味愈发重,脚步沉,当下的体力并不允许她这样做,所以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再旖从身旁跑过,好像之前不慎错乱的顺序被她重新拨正了。
而她没有回头看她,一眼都懒的,仍在不停地往前跑。
比赛很快进行到最后一个直道,也就是最后的一百米。
三班体委仍处于领先,那时宋再旖已经后来居上地跑到了第二的位置,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够牛逼了,名次差不多就这样尘埃落定了,可是没想到宋再旖还能更快,聂书迩从起初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到有些看呆,嘴不由自主地张着,加油已经喊不出了,只有呼吸跟着急促,起伏着,看着宋再旖继续迎头在追,和第一之间的距离在肉眼可见的缩短。
最后五十米,三班体委也开始冲刺,宋再旖和她两米之差。
聂书迩终于回过神,快速穿过大半个操场,跑到终点线前,朝宋再旖大喊加油,近乎声嘶力竭,看台上的气氛也起来了,排山倒海地各自呼喊着,闻栀因为下午在教室改了两道题,到得晚,只能坐最后风口的位子,有风灌进衣领,喉咙是冷的、涩的,掌心却是热的、潮的,没有出声,可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灰色身影。
最后三十米。
贺庭周写的那张加油稿被递到广播台,但这会儿宋再旖没心情听了。
李慕汀不服输地想要超过前面的人,可到头来适得其反,冷风刮过她的脸,凛冽又刺痛,双腿如灌了铅,她已经快要看不见宋再旖的背影,只能听见广播里实时的播报,说宋再旖好像又一次反超了。
最后十米。
沈既欲回到操场边,仿佛要来这里迎接他的公主凯旋。
最后五米。
宋再旖听到全场都在为她欢呼。
哨声吹响的
那一刻,宋再旖稳稳地撞过终点线。
聂书迩胸腔里那口气终于吐出,想要飞奔上前给她一个胜利的拥抱,却又在看到宋再旖转身的动作,暂时止住了脚步。
第一已经决出,但比赛还没结束,第二第三相继冲线,宋再旖也没有急着离开,她缓了几秒后倏地调转步子,朝着此刻陆陆续续向终点冲刺的大部队,抬手一指,唇角扬起笑的同时五指张开,搭在耳廓边。
聂书迩亲眼看着下一秒冲线的人是李慕汀。
很明显,宋再旖这动作是对着她做的。
而李慕汀也很明显地看到了,原本铺天盖地的疲乏在此刻凝结,心脏因为剧烈运动砰砰跳个不停,血液却僵冷,皱起眉。
说实话她看不太懂,可也知宋再旖冲天的嘲讽意味,而这个动作落在操场边那些男生眼里却一点也不陌生,懂点篮球的更是一目了然,周时胥因而低叹一句我靠,“艾弗森的侧耳聆听。”
“嗯。”沈既欲慢悠悠地点头。
曾经当之无愧的费城之子,在别人都特崇拜科比乔丹的时候,他偏就迷艾弗森,同件衣服穿不了几次的人,一场球倒是反复看了好几遍,那时宋再旖就坐他旁边,也不嫌烦地写着作业,写完,才抬头看一眼,问他谁赢了。
那场刚好是01年费城76人与密尔沃基雄鹿的东部决赛,艾弗森带伤复出,凭一己之力攻入44分,带领76人获得胜利,重回东部之巅。
沈既欲对着电视上正做侧耳聆听手势庆祝的艾弗森斜了斜额,“还能是谁。”
所以,她也看进去了,转头学以致用上了。
挺厉害,挺能的。
就这么注视她到第五秒,宋再旖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睛从李慕汀那儿移开,偏头,两人隔着半个跑道对视,她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大,无声胜有声,右手仍抬着没放下,只不过五指收拢,改为竖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又遥遥地指一下他。
那意思分明是在回应比赛时他那句堂而皇之的广播祝福,说她听见了,然后,原封不动地复制一份还给他,祝他在等会儿的400米里决赛里别输太惨。
沈既欲全都看明白了,低头笑了笑。
第19章 SEV我领先你的从来都不止那五秒
跑完两圈说一点不累是假的,聂书迩给她准备的雪梨水就显得特别贴心,宋再旖喝了大半杯,又休息了几分钟,起身到主席台前确认成绩,签完字就听见广播里响起高二男子组400米决赛准备检录的通知,她这儿的呼吸刚平缓,操场那儿的心又揪起,聂书迩喋喋不休的话题也因此从复盘她的800米,变成接下来沈贺即将搬上台面的第一次PK,笑嘻嘻地问她觉得谁会赢。
挺俗的一个问题,宋再旖没回答,只反问她那摄影证哪儿来的。
“问我们班同学借的,你也要?”
宋再旖用行动回答了她她回班找七班同学也借了张,负责她们班拍照的那姑娘刚好之前请教过宋再旖几次题目,听到她的请求二话不说地应下了,还主动提出要把相机给她,美其名曰做戏做全套。
聂书迩低头看了眼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轻飘飘的一张摄影证:“”
宋再旖没拒绝。
她拿着证和相机才被放行到操场里面,刚才一来一回的折腾距离检录已经过去十五分钟,而在第十八分钟的时候,运动员跟着裁判进场。
很奇怪,在那一长排的男生里,起跑线在背对她的方向,可宋再旖甚至无需转过来的一个正脸,就能找着沈既欲,他没换任何衣服,甚至还是那双限量版低帮板鞋,插着兜像来走秀的,没半点对比赛的重视程度,默默翻一白眼,然后在隔他三个人的地方看见贺庭周,他相对沉默,低着头,但旁边有六班男生跟他搭话,他也回。
看着都挺放松的,紧张的全是看台那群女孩儿。
聂书迩也特有闲心地从花坛里薅了朵野菊,趁着等比赛开始的间隙,一瓣一瓣地摘:“沈既欲,贺庭周,沈既欲,贺庭周”
宋再旖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但接下来视线就没能挪动了,眼睁睁看着她摘到最后一瓣
“贺庭周。”她拖着调笑道:“啊、哦。”
宋再旖收视线,也笑,“挺好的。”
然后就低头开始摆弄相机,是一个Canon早几年发售的型号,反应度早已没那么灵敏,宋再旖等了几分钟,才把参数调好,镜头晃了晃,先是对准脚下的草皮,刚被聂书迩撕落的那些花瓣随之入镜,可风一吹,就往远处飘,飘啊,飘啊,一直飘到400米的起点。
那里,所有人已经按裁判的指示,沿弯道弧形错落分开站好,各站一道,下午三点的阳光明媚,均匀地照在每个人肩身。
沈既欲在相对靠里的第三道,贺庭周就在他隔壁,蛮巧。
女生把相机交给宋再旖的时候,还交给她一个任务,那就是多帮贺庭周拍几张照片,他是七班一份子,参加比赛为班争光,于情于理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