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什么……”

薛言淮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往前,生怕忽而蹿出什么怪物袭击。可封祁只是带他绕到巨岩左侧,弯腰躬身在一丛繁茂杂草下,在这个角度,恰好能借山洞与巨岩缝隙中泄下的一线天光,隐隐约约看到洞内场景。

修炼者比他人感官都更强些,薛言淮第一眼什么也没看到,正不耐要质问,封祁看了看天色,认真道:“等一等,快了。”

“什么呀……”

这确实勾起薛言淮的好奇心了,他不愿脏了身子,便令封祁率先坐下,自己靠在他怀中,仔仔细细等了约莫半刻钟,果真见到洞内爬出两坨半人高的巨物。

用“坨”形容还真的没错,这两东西看起来就黏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许多细小触手从底部深处,就这么一点点挪爬到阳光照射处。薛言淮这才看清,原来是他们骨架太小,肉又太过松散,才看起来肥肥圆圆,瘫软一团。

可就算这样……也还是不像正常动物,不过魔域种族众多,再怪异的他也见过,便不足为奇了。

但是就算长相怪异,这有什么好看?薛言淮向后瞪了一眼封祁,被他掰过脸蛋,气声发低,似乎极为小心不吵到面前两只动物。

“往下看。”

这两坨圆滚滚其中一只看起来更大些,尤其小腹位置,另一只偏瘦弱,一直半倚靠在大的那只身侧,他们用与人相似的动作互相亲昵缠黏一会,远远看来便如同交颈相吻。

想来是一对夫妻。

薛言淮继续看着,这两坨东西亲密结束后,便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叽呱一顿,随后大的抬起手,摸了摸瘦弱的看起来像是脸蛋的部位。

薛言淮以为他们还要接着亲,下一秒,那只柔软耷拉的肉掌忽而迸出四只尖利长爪,一声嗤响,骤然深陷入另一只肤肉之下。

她使劲抓挠两把,随着鲜血涌出,连带着肤肉被捉出一块肥厚柔软的青绿色肉块,继而毫不犹豫地,放入了自己满是牙齿的口中。

薛言淮瞪大眼睛,下意识要尖叫出声,被封祁及时捂上了嘴巴,只得发出唔唔的低声呻吟。

他眼睁睁看着,那大只动物就这般一点点将自己丈夫血肉挖出,吞噬完全,最后回味一般地吧唧吧唧嘴,转过身,慢悠悠回到那片黑暗无光的洞穴中。

捂着口鼻的手终于松开,薛言淮惊悸未定,尚未平复看见刚刚景象的震撼,等回过神,第一件事便是转回身,重重打了封祁一巴掌。

薛言淮眼尾因方才呼吸发窒而微泛着红,面上却一股凶相,抽泣着愤骂道:“你干什么啊!”

封祁捂着被扇红的脸颊微微发怔,似乎不明白薛言淮在气什么:“我怕你吵到他们,他们就被吓走了……”

“你有病啊!你带我看这个干什么!”

封祁懵然道:“这个种族每天都会有一对夫妻,会在正午三刻到太阳底下,然后妻子吃掉她的丈夫……”

薛言淮更生气了,恨不得再扇他一巴掌:“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他奋力要挣脱封祁,“让开,我要回去。”

封祁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惹了薛言淮不快,忙道:“师兄,师兄,对不起,我看你昨天和谢霄应该很开心,就也想,带你来看我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也想让你开心一会……”

薛言淮问道:“你觉得我看这个会开心?”

封祁依旧不解:“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哪里有意思了!”

封祁说不出话了,取而代之的是面上掩盖不住的沮丧,他轻轻松开手,低声道:“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

“你……”

“我带师兄回去吧。”他道。

薛言淮看到了他脸上失落,难得有些内疚想到,也许封祁真的不是故意恶心他,他真的觉得很有趣,想让自己开心而带着来到此处。

他刚刚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薛言淮轻轻叫了一声:“封祁。”

“嗯,师兄。”封祁还是应得很快,语调尽力和往常一般没有变化。

薛言淮更加内疚了,他从前很少有这种情绪,可安逸久了,和他们待在一起久了,不知不觉,也便慢慢软化了。

他想说些什么,二人却已回到住所,相比几个时辰前一路看风景慢悠悠地走去,这个返程实在有些快得不像样。

封祁难过了,也不敢再面对他。

知道做错了事,连送薛言淮回屋室也不敢,只低低道:“那师兄,我回去了。”

薛言淮心软了,他主动握住封祁仅有的左手,轻声道:“其实,也不是那么没意思……”

封祁道:“师兄,不用安慰我,我没事。”

薛言淮说:“没有,现在想想,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东西,还会,还会……”他斟酌了一下形容,慢慢道,“额、会吃掉,自己丈夫。”

封祁还是有些低落,却不想薛言淮为自己找补而伤神,勉强撑起表情,应道:“好。”

他想离去,薛言淮却不放手,在封祁发愣间主动踮脚,亲了亲他脸颊。

“好啦,没有生你气,”他道,“那你下次带我去更有意思的地方玩,好不好?”

封祁眨了眨眼睛:“真的?”

薛言淮晃他手指,又主动贴上身体:“亲亲我。”

他的确变了很多,也不再对谁都防备,好多的真心慢慢分给喜欢的人,偶尔也会故意示弱,给他们一点甜头,再顺其自然地享受千百倍的宠爱。

封祁瞳中闪烁,低头含上了薛言淮唇瓣。

二人在屋外磨蹭好一会,薛言淮正要顺势令封祁一起回屋,封祁却先一步告诉他,找到了能再生断肢的心法,他需加紧修炼,便能恢复如初,能双手去拥抱薛言淮了。

薛言淮这回才是真的为他开心,又主动抱了好久,才令封祁离去。

他推开屋门,本想着休息一会,兀然一道极深力道握上手臂,吓得他后退一步,又被重重拉入未燃烛火的昏暗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