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言淮骂他,逐渐便带了些气愤的哭腔:“我好不容易想过得好一点想摆脱你,好不容易觉得能过上正常的日子,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来缠着我,非要来打乱我的生活啊!”

“你去当你的清衍真人,去收你的徒弟,做你的世道领袖不好吗,为什么偏要来找我这个离经叛道,伤化败俗的徒弟?”薛言淮向他发吼,几要崩溃,“你怎样才能放过我,不要再来找我了?”

谢霄被这一番话噎得不知如何往下接,他想往前走,又被薛言淮用术法砸在面前,虽于他而言构不成威胁,却足以明了他的厌恶抗拒。

谢霄垂下目光,道:“你便如此恨我?”

“不是恨,”薛言淮摇头,目光坚定,“是恶心,我每每见你,都会想到那些令我反胃的日子,我讨厌那样,更讨厌当时像只狗般摇尾乞怜的自己。”

谢霄道:“你不是。”

薛言淮道:“你放过我,你回你的云衔宗,我在我的栖冥城,我们永永远远不要再见面了。”

谢霄:“可我不愿。”

“那你便偏要逼着我吗?”薛言淮后牙紧咬,防备一般看着欲要往前走的谢霄,“你是人人敬仰的清衍真人,你想要怎样的人都可以,不要再来找我了,不可以吗?”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又想起往事,喉中压着哽咽,骂道:“你不是恨我恨得要死吗,那么多年,你哪怕曾经说过一句喜欢,给我一点回应,我们都不至于如今局面,你现在又来说什么呢?还是清衍真人就这么犯贱,爱你的人嫌恶,等放弃了,又要来假惺惺的挽回吗?”

谢霄看着薛言淮,许久,才道:“……对不起。”

他是个极少道歉的人,至少薛言淮与他相处的多年间,从未听过一次谢霄低下头颅,更遑论是对着他。

薛言淮撇过头:“别和我说这个,我不想听,也与你无话可说。”

“我没有恨过你,只是我从来不懂得方法,也不懂得如何去表达,”谢霄端详措辞,道,“从很久以前,在最初你喜欢我之后,我与你便是同样的心情。”

“你真好笑,”薛言淮当真笑出了声,“你自己讲这句话,听着不想笑吗?”

他退后一步,手指下意识摸上因靠近谢霄而动情发烫的金印:“你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什么都是一厢情愿,想让我和你睡觉,想让我和你在一起,可就连你在我身上下的种种法咒,都从来没有想为我解开。”

“谢霄,你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吗,还是只是一个你取乐的物件,最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喜爱时想拥有,厌恶时也能把我当做犬物踹开。”

他轻轻眨着密长的眼睫,掩盖一点湿意,话语也带了些微不可察的泣音。

“我过得很好,没有你能更好,你再做千百次试也是徒劳无功,”他小幅度地抽着气,似难过于这段长达三百余年的断舍离,又似长困囚笼中的一霎解脱,鼻头泛酸,想凶狠,出口却是哽咽,讲出这最后一句话,道,“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曾是师徒,也就止步于师徒吧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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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谢谢一只毛绒绒送的别墅,谢谢maleficent、风回小院庭芜绿送的礼物x2,谢谢chazix、W、miriaqwq、来去之间、薯片狗、清明远送糖、落梅子、柚木木木、MICHE、老毛子、ahgdf、boundary、星际246、hstucky、普列托、咸鱼骨头、三阿哥又长高了、笨蛋嘉嘉、Abyss、贞子、吃肉不长胖、梨溦送的礼物

第093章 - 92 还有一束被亲手摘取洗净,叠放于楠木匣中的白梨花。

这是第一次,二人将所有事情铺在了明面而谈。

前世三百年,多是薛言淮独自言语,谢霄也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可总归不会放在心底。

其实薛言淮从始至终,想要的东西都少得可怜。

比如一点喜爱,一点回应,一点能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他难过地想,倘若那时自己知道谢霄对他的情感,是否真的会没有一点求生之欲,甘愿死在离尘剑下呢?

他太了解自己,也太了解对谢霄情根深种的三百年。

只要一点点,那怕一点点,他都会活下去。

可世事总是阴差阳错,他的喜爱得不到回复,谢霄的付出同样落入了谷底。

就差一点,却也是咫尺天涯。

好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终于作为自己,没有一丝惧意地站在谢霄面前,以薛言淮的名义与他说话。在他拒绝谢霄的这一刻,才彻底明白了从前蹉跎岁月的浪费,明白了世上许多事,都比一点得不到回应的情爱重要得多。

谢霄想说什么,可他实在不是个擅于述说爱意的人,再多的话,最终也不过化为一句“对不起”。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人人敬仰,他没学会当一个好师尊,更不会当一个好爱人。

他总是习惯秉承着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妄图用它去框限住亲密之人,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为什么你愿意原谅封祁,我却不行?”

“怎么烂也要比一比吗?他是害过我,但他至少会去学习怎样讨好我喜爱我,会相信我,会为我断去手臂成为废人,你能做什么?你却像他们一样污蔑我,亲手废去我的修为……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没有想杀江意绪,也从来没有杀害过那些弟子。”

话到这个份上,薛言淮已经不知是什么心情提起从前,或哀切或惋惜,甚至痛苦,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高高在上,你从来没有哪怕一点,将我……将我当做一个,喜爱的人。”

薛言淮眼眶发红,怕自己再次止不住怒意,打断道:“可以了,就这样吧,我不想与你再说一句话今日别后,我们便不要再见面了。”

他带着季忱渊回到殿内,重新将他抱在怀中,指腹探在胸前缺失心麟之处,一点点顺着旁侧鳞片脉络抚摸。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季忱渊时,他趴在后殿的溪涧之间,又大又凶猛,连呼吸声都能令地面发震。

他泡在水中,月光落在身上,漆黑的鳞片熠熠发光。

可现在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受到伤害,变成了如今长虫一般大小,两只手指便能轻易捻起把玩,丝毫没有曾经战场上威风凛凛模样。

那条不可一世,人人惧怕的大黑龙,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呢?

与谢霄相见后诱发的情燥未消,薛言淮正要起身,一直不能动弹的季忱渊却好似恢复些许,掀开眼皮,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找封祁。”

季忱渊尾尖缠着他手腕:“柜子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