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渊将他带起身,唇角勾起,应道:“嗯。”
祝淮似乎还在为方才之事发羞,他坐在龙身上,又觉难堪,随意寻了个话题,问道:“你说要保护我,万一你族人要对我下手怎么办?”
“不会的,”季忱渊道,“他们是明理之人,虽无先例,但与我父亲说清楚,一定会接纳你的。”
祝淮还是犹豫:“真的吗,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要想多,”季忱渊道,“实在不行,你便去我居所,那里无人会来打搅你,也有一个山洞的灵石,你可以慢慢等我,待取胜之后,我便带你去游遍荒洲。”
祝淮眼中微微一亮,他趴在季忱渊宽阔龙背上,掰着手指数:“那我要吃很多好吃的,听说人族的糕点、菜肴十分美味……我还没有试过呢。”
季忱渊发笑:“你还真是第一次离开魔域,人界好吃的东西有许多,到时带你一一尝过便是。”
祝淮抱着冰冷的龙身,日光晒在身上,连风也是暖洋洋的,他心头砰砰地跳,手指不住摩挲季忱渊身上被照得发亮的鳞片。
祝淮孤零零一个人被带到了南山应龙族所居之地,他心中担忧,战战兢兢藏在龙背上埋着头,尽量掩藏气息。
后来季忱渊告诉他,应龙天生便能分辨出魔族,再掩藏也不过白用功,祝淮用力打他脑袋,骂道:“原来你就是故意捉弄我。”
季忱渊向族人说清了祝淮身份,应龙虽暂时与人族对敌,却不似人族对魔族有天生仇恨,只有好奇之人凑在身侧嗅闻,巨大的龙头吓得祝淮浑身浑身发僵,最后由着季忱渊带自己回了居所山洞。
洛水战事吃紧,季忱渊不能长留,分别前,祝淮握住他衣袖,有些不自然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季忱渊道:“打完就回来。”
祝淮下唇抿得泛白,季忱渊又指腹擦过,问道:“怎么?”
祝淮道:“我有点害怕。”
季忱渊道:“我的族人已经接受了你,你在此处也是安全的,有什么要怕的呢?”
“不知道,”祝淮摇摇头,“我就是担心。”他静静看着季忱渊,许久,试探问道,“你说过,你的心麟是要留给重要的人,你既然说喜欢我,那你会给我吗?”
季忱渊发笑:“就因为这个?”
祝淮紧张地靠着他,季忱渊埋在他发间嗅闻,道:“你若想要,我就给你。”
“真的?”
“真的,”季忱渊微微退开身子,道,“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这样……你也可以放松些了。”
他恢复龙身,真的要取下自己心麟,祝淮本是直勾勾盯着,在最后一瞬,却扑上季忱渊怀中,凶巴巴道:“我现在不要,你还要与魔族打仗,万一出事……我可担当不起。”
不等季忱渊接话,又极快道:“但是打完之后你要给我,这是说好的,我怕死,我要龙鳞保护我。”
季忱渊捧起他脸颊,看到那双令他第一眼就着迷的棕黑浅瞳,像是阳光下的琥珀,清透而澄澈。
他捏了一把祝淮腮肉,道:“好,回来就给你。”
祝淮眨眨眼,见龙身飞腾而去,穿过云层天际,倏尔便没了踪影。
那时季忱渊觉得,只是再多等一段时日,战争结束了,一切便都好了,他也终于能逍遥一番,与喜爱之人游与山水,做条自在恣意的龙。
可不过数月,他等到的不是胜利消息,而是祝淮出事的消息。
他从洛水匆匆赶回,父亲与族人叹他被小人所欺瞒,指责他带回来了一个奸人:“他你当初将他带回,若只是普通遭受牵连的魔族便也罢了,可你年纪太小,实在识人不清,这才着了道……”
季忱渊不解,正要替祝淮解释,又听长老话语愤然:“他一开始,便是受了魔族驱使,千方百计得你信任,想取了你的心麟害你呀!”
“他并非这样的人,若真的要害我,当初又何必救我?我何况我曾说要将心麟给他,他并未接受……”
长老截口打断:“我们已抓到顺他痕迹前来的魔族,又分开审问他二人,他也已承认了自己目的,你还是莫要再受他蒙骗了!”
季忱渊怔然,他想替祝淮说些什么,可证据确凿,用什么能去与长老辩驳呢?
当初留给祝淮的山洞空空如也,季忱渊一路寻到地牢,见到了满身伤痕,鬓发散乱,蜷缩在角落的祝淮。
地牢陨金而制,坚不可摧,四周布下阵法,凭他能力是决计无法打开的。
他离去之时送祝淮的衣物还被穿在身上,如今已然破烂得不成样子。祝淮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肉,显然是被族中用特殊手段逼问过,气息短促却微弱,应当撑不过多少时日了。
季忱渊在牢外唤他,足足半个时辰,祝淮身体才有些微反应,他想抬起头,脊背却是被神器击上深可见骨的鞭痕,一动,便会从尚未愈合的伤口中汩汩淌出鲜血,实在骇目惊心。
季忱渊看着祝淮尽力想把自己脸颊遮挡起来不被看到如今模样,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想被一只手心攥在脏处握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唤道:“祝淮。”
祝淮身体一僵。
季忱渊又道:“淮淮。”
依旧没有回应。
季忱渊去求看守牢房之人,好在他二人相熟,虽同意季忱渊入内,可却要暂时蔽了灵力,以防他动什么手脚相救。
他入了监牢,才发现祝淮已然冻得细细发抖,想是被去了修为灵力,被用龙类对待魔族的审讯方式折磨过,现在虚弱得连个普通人族也不如。
散乱的头发遮住祝淮眼睛,季忱渊小心避开伤口,一点点去摸他手臂,祝淮最后一点力气想用来推开他,还是轻易便被拥在怀中。
他看到发丝下那张哭过许久的脏污脸庞,比二人初见时狼狈千万倍。
他问:“淮淮,怎么回事?”
祝淮声音虚弱,一句话也要断断续续讲许久。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但我更想听你说,”季忱渊道没法用灵力安抚,只能轻轻抱着他,尽力让祝淮好受一些,“你一开始,真的是为了伤我故意接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