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分明是害他前世流浪落魄的罪魁祸首,薛言淮痛恨至极,却无法明说,心中烦躁,随手取了榻上之物往前面砸:“你烦不烦,来来回回就会说这几句话,你要是有能耐你去杀了江意绪再回来找我啊!”

封祁听到他不耐烦的语气,知道自己又惹了薛言淮生气,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哀哀恳求道:“他身边的萧别话修为比我高,我暂时动不了他,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没用的东西,”看他作势要往前走,薛言淮大声骂道,“滚开啊,别过来!”

季忱渊一直并未离去,听见屋内动静,敲叩两声门框,问道:“需要我进来么?”

封祁知道若季忱渊再进了屋,二人便连最后一点相处机会也没了,急忙停在原地,道:“师兄,薛师兄,我知道江意绪的一些其他事。”

薛言淮敛眉:“什么?”

封祁道:“江意绪自离开云衔宗后便遇上萧别话,他们二人一路同行,遇到我时,关系已十分亲密。”

薛言淮道:“我对他们关系不感兴趣。”

封祁把脑海中关于跟江意绪有关信息挖了个遍,咬牙道:“他们一直在临城谋划什么,但我没能问清……还有,江意绪离开云衔宗后,得到了非常多的秘宝,他的火灵根似乎变得极为纯质,像被淬炼过一般。”

听到此处,薛言淮才微微发愣。

人的灵根与生俱来,往后修炼都基于其上基础,后天改变可能少之又少,而能使灵根最为精纯的一物,便是洗髓珠。

洗髓珠主要作用为洗涤灵根,其二便是能将经脉碎裂之人重塑,算得上世上顶尖宝物,人人争抢。

这东西千百年才能练出一颗,薛言淮前世,便是经由洗髓珠,才将被谢霄斩断的经脉重新修复。

巧合的是,这一世他与季忱渊再去到记忆中之地时,无论法器秘籍。天材异宝,早就被洗劫一空。他那时只当碰巧被贼人偷盗,而今封祁提起,才恍然惊异竟是被江意绪抢先一步所取。

可按理说来,这些宝贝所存位置只有上一世的自己知道,甚至从未告诉过他人,江意绪又是如何得知?

薛言淮胸口砰砰跳动,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连上了,却独独差了那最关键的一点。

他迅速想着应对之法,看到封祁,有了个新主意。

他一挑眉,道:“想证明自己有用?”

封祁见有希望,不断点头,目中发红。

薛言淮看着他样子就来火,可如今封祁确是他能与江意绪接触唯一途径,冷哼一声,道:

“你既然杀不了他们,便去想办法打探清楚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若有可能涉及危害我家,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再想尽一切办法阻止。”

封祁极快应下:“师兄放心,这本就是我该做之事。”

薛言淮道:“还有一事,你给我搞清楚,江意绪是靠洗髓珠洗涤过灵根,你替我搞清楚,他是如何得知洗髓珠的位置,包括……”薛言淮想了想,记起几个自己前世一路上遇见的珍贵法器,道,“还有银纹石,焕颜丹,金藤鞭,这些物品,你去确认江意绪究竟有没有。”

封祁依旧想都不想,应道:“好。”

薛言淮虽还是烦封祁这张脸,可他还算有用,勉强好声好气道:“滚吧。”

只是态度变好了一些,封祁便已经急急喘息,十分兴奋,他迫切追问:“薛师兄,是不是我做好了这些,你便能原谅我?”

“你在和我提条件?”薛言淮才要发怒,又想着如今的确只能靠封祁知晓江意绪动作,忍下燥意,道,“不会,你爱做不做。”

封祁退而求其次:“那你、你让我牵一牵你的手,好不好?”

薛言淮不耐烦道:“你做到再说。”

再敷衍不过的言语,封祁却像得到了久违的机会,肩头起伏,手臂慌乱擦过眼尾湿意,喉中哽咽。

封祁离去之后,季忱渊重新回到屋内,薛言淮瞥他一眼,问道:“我的酥糕呢?”

季忱渊声音平淡,道:“一直在听你们说话,一会带你去买。”

薛言淮:“你偷听就这样光明正大?”

“抬腿,”他握着薛言淮光裸脚踝,指腹触上红线,手上动作稍顿,又极快恢复正常,替他穿上鞋袜,“你本就没有完全信他,与他说的话,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薛言淮静静看他动作,心中一点点冷却。

他的确没有真正信任封祁,此番一是为了打发封祁别老出现在自己面前,二是抱着能得到消息最好,得不到也便作罢的心思。封祁上一世最后站在了江意绪身侧,也是他一步步逼退自己,今生更是再一次几乎害得自己重走上一世之路,薛言淮凭什么平白无故,几句话语便能心无挂碍去相信他?

相比封祁,他更害怕的其实是季忱渊。

短短几句话便能猜中他心思,他实在太过了解自己,季忱渊活了上万年,心思之沉相比封祁也许更甚。他与这畜牲不过身体关系,除却父母,世上怎会真的有人不求回报任打任骂一味无条件对自己好?

薛言淮把玩手中玉坠,忽而发觉,这玉坠似乎与自己有着一种奇怪的联系,接触时生出一股无比贴合舒适之感,就好像……天生就属于他一般。

他正要仔细钻研,季忱渊却握上他手心,将玉坠顺势取出,放回盒中,道:“再晚些去,便该卖光了。”

薛言淮垂着眼睫,道:“我今日要去周遭镇上走一走,你不准跟着我。”

季忱渊抬眼,二人视线短暂交汇了一下。

薛言淮明说不想被跟着,季忱渊尊重他,向来不会阻拦,只道:“淮淮,我不会害你。”

薛言淮撇开视线,淡淡应了声“嗯。”

薛言淮离开薛府,目的却并非周遭小镇,而是用法器与御剑加成,最快速度赶到了云衔宗。

那颗怀疑的种子终究随着与封祁一次次的见面发芽了,且极快地蔓延着根系深埋,他已经不再相信季忱渊,也不能再等待一时一刻了。

他迫切地想求一个答案。

这个想法其实突如其来,自来到薛府后他一直莫名心慌,加之枕边身侧之人不再能信于是,他想到了那块缺失心鳞。

此前只以为是巧合,又与季忱渊今世初见导致他并未在意,直至今日,薛言淮忽而就生出一种感觉也许那块心鳞真的还在呢?

他来到云衔宗,此处一直有着山门大阵保护,而其中各峰底下却是万丈深渊,且山底有神力庇佑,外敌无法侵入,是以那处便是大阵最弱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