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1)

绿意盎然的炎炎夏日,连吹拂过的微风里都带着让人发汗的热度。一切的静物都清楚可见,唯有移动的人影与嬉闹交谈声朦胧模糊到让她不管怎么揉眼掏耳都不能改变分毫。

她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么重那么沉,每一下都敲得她的胸腔一阵闷痛,又在每一下重击后响一片耳鸣。杨悠悠掐了掐手心,让疼痛重建她的思绪。上一次的经历让她还没来得及理解情况就在恍然间结束了,现在她突然有了第二次机会,一个可以改变她的遭遇、改变她未来的机会,她不能再错过了,不能再任由自己的人生被展赢搅乱成那样一副模样。

习惯性的摸上自己的手腕,她没有摸到惯常戴在那里的手表。

不怕的,既然她突然的出现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她并没有以实体的方式出现,二是她的存在被交错的时空掩藏,而比起成为一道游魂,她现在更怕的是这次的机会不知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结束。

请一定要给她足够多的时间。杨悠悠站起身,挪动僵硬的都快要没了知觉的腿脚走向矗立在公园入口处左侧的布告栏。十一……年前,距她上次出现的时间又过了两年,这时候她应该已经考上高中了。

能够改变未来的关键点在这里,但按照上一次的经历,展赢很可能还被养在那个废弃公园的角落里。去找他,去想办法将他救出来,只要他不再被扭曲的养育下去,也许一切就都能恢复正常。

杨悠悠浑身突然充满了执拗的力气,可以纠正错误改变未来的希望让她精神亢奋的一秒钟都不想浪费。

废弃的小型广场逐渐迎入她的眼底,锈迹斑斑的陈旧健身器械经久不得维护已经残破的开始往地上掉铁锈了,红褐色的铁锈将地面染的一块一块,也越发显得这里的荒凉与冷清。那间用破木板搭建的狗屋还在,放在洞口旁的两个盘子里,一个装着已经散发酸腐气味的菜汤拌米饭,另一个盘子里是飘了一层尘土与草叶的水,可已经不见了小孩的身影。

杨悠悠站在狗屋旁四下张望,确实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涌现的情绪是失望还是绝望,也许都有,失望于失去了他的踪影,进而可能失去了改变未来的可能,绝望于他很可能又被偷走他的女人带在身边继续虐待,而在这里流逝每一秒,都是未来可能持续不变的伤痕。

靠着冲动奔赴这里,可现在仔细去想她连该怎么救助他都想不出,为什么在这里就没人发现他的存在呢,这是一个人啊,一个被人丢弃在这里的活生生的人。也许……杨悠悠心情沉重的继续去思考,她不懂伤害跟虐待可以给人带来什么好处,可也许,他并不是在这里长久的生活,而是那个女人对他施行凌虐的一种手段,在被人发现前就已经领回家去,如此反复,达到目的。

这到底是个精神多扭曲的人才能一而再,再而叁的对一个幼童迫害至此?那是一个小孩啊,一个根本就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杨悠悠鼻腔酸的尖刻,她作为未来整个事件里的受害者,真的已经快要被压垮了。

报警吧。就在这里。想办法让警方意识到这件案子的重大,毕竟是富家子弟遭难,警察们应该不会推诿,办好了更可能升职加薪。可她失去了目标人物,他住在哪儿?偷走他的女人又是谁?七匹马公园周边的住宅区可是整个白海市最大的人口居住区,挨家挨户的排查警察未必愿意。

她的心情依旧沉闷,就好像心口被什么东西压着,连呼吸都被迫不能顺畅。她粗粗喘了口气,决定还是去四区看看,如果可以,她也想给自己留下一点讯息,至少可以避免不幸的进一步延续。可她刚抬脚转身,低垂的视线就忽然撇到一个让她诧异的物品。

那是块只露出狗屋洞口一些边角的暗色东西,那个颜色及质感让杨悠悠瞬间想起了自己的那件修身西装外套。她疑惑的蹲下,伸手捏住那一块布料轻轻把这件引她注意的东西拽了出来。

还真是她那件衣服。

各种污渍将这件原本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染的奇脏无比,更从中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难闻味道。杨悠悠皱着眉刚想放下手里的衣服却被大拇指上蹭到的嫣红颜色吸引了注意,她用手指一捻,粘稠的有些粘手。

血。没有哪个成年女人会对此陌生。

他出事了!当这个念头从杨悠悠脑中闪过,她的心脏又吊到了嗓子眼然后重重坠下。她说不清自己脑海里混乱的声音出自何处,可最清晰的声音是督促她快速行动起来。必须改变事件的走向,哪怕只有一点点,不仅仅是为了他,还有她自己。

衣服上沾染的血液还很新鲜,那他就算是被带走也应该不会太远。血迹……

杨悠悠弯下腰仔细寻找,她并不是善于侦查破案的刑警,但与其漫无目的的到处瞎跑,从这里一点点寻找蛛丝马迹更符合她现有的能力。只要能找到其他血迹,至少就可以确定他是不是被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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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苦味

一番加急的折腾检查后,小孩被推进了手术室。此时的杨悠悠才终于任由疲软上身,慢慢滑坐在了地上。她手里还握着被她手汗浸湿了的纸,上面用精准的数据一项项列满了小孩的身体检查结果。

机械性外力作用,致硬膜下血肿、颅内出血,双侧鼻骨骨折,左臂骨折,锁骨、肋骨多处骨裂,表皮擦伤,伤口溃烂,极度营养不良……

医护人员又过来找她,想进一步了解小孩的状况。杨悠悠知道这已经不是她所能帮助的范围了,她督促医护人员帮忙报警,并在警方赶到后如实跟警方交代了自己遇见及发现小孩的过程,当然语言她斟酌过。她想立刻曝光小孩的身份,可阻挠随之而来,因为她无法明确的提供身份证等一系列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她被警方带走盘问,直到第二天才因公被暂时放出来。

随后,由她引着叁名警务人员去了小公园取证。她按照他们的要求重复了一遍昨天在这里发现小孩的过程,可即使听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她也知道身份不明的自己一定会被他们揪住不放。

寸步难行。

如果她不顾一切的说出真相,先不说会不会有人信,她作为一个陌生人甚至连为小孩主持公道的资格都没有。因为虐童是自诉案件,她的行为一旦过激,不仅帮不了人,更可能被当成疯子关起来。她庆幸自己听不清警方的审讯用语,而文字却可以作为证据留下,所以他们就算想要发难,化成文字也略失了威胁的力度。

展赢是富家子弟不假,可现在所需要取得的证据却难上加难,光靠说是没有用的。再想的阴暗些,恐怕还没等她有机会证明他的身世,已经被人倒打一耙,万一她被困在这里回不去,什么都改变不了不说,她的存在就只剩漫长的困顿了。

针对儿童的保护在法律里是缺失的,只要现在养他的女人服软认错,连处罚都可以不用受。而儿童对母亲的依恋也会让这样的案子变得更加充满未知,尤其是那些已经在虐待中生成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孩子,他们深信母亲对他们的爱意,也会为了那所谓的‘爱’而选择帮助虐待自己的人。

警方告诫她这件案子已经与她无关,并表示会尽快联系小孩的父母查明案情。

她对自己相关的信息只字不说,警方拿她没办法却并没表示不处理,他们也直言是考虑了她的残疾才没对她过多盘问。可那又如何?证据这种东西她没有,他们也没有。她用笔写了无数条保证,当警方终于愿意放人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杨悠悠离开警局直奔医院。现在警方跟医护人员都已经把她当成了残障人士,不仅聋哑连眼睛似乎都有问题,但这并不影响医院将她当成暂时的催款人员,哪怕他们也知道她跟小孩非亲非故。

五千块钱不过才在医院里待了两天就已经花的分文不剩。催款单据就放在小孩病床的床头柜上,杨悠悠一张一张的看过,虚脱的无力感让她在半天都难以抬起头来。

针对小孩伤情的药物大部分都因为钱没有缴上而停了,杨悠悠厚着脸皮一次次的去找院方负责人,又一次次被推诿出来。她又跑去警局,警方告诉她,他们已经在获取信息后尽量加快查证这个小孩的身份。

她又想到了回家,可万一遇见这个时空里的自己,她很可能会立刻就消失。也许这是上天在告诉她已经做的足够了,可以走了。可杨悠悠不甘心,她不想把这里残留的问题再次带到未来,她不想对展赢同时保持着又恨又自责的扭曲感情。

全权指望警方是不行的。杨悠悠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小孩,拼命的去想能把他真实的身世告诉给谁知道。她找来纸笔,把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清清楚楚的写在了上头,细心迭好揣进裤兜里。

这两天多的时间让杨悠悠又进一步的了解了作为穿越者的详细信息。她不会饿,累到极点好像原地不动歇一会儿就能缓过来。这一次的情况和前一次又不一样,周围人多的让她难受,嘈杂的声音刮得她的耳膜嗡嗡生疼,大量虚晃的人影色块更让她眼压不断上升至头疼的地步。时间对此时的她来说是混淆模糊的,不管天亮还是天黑,她都抓不准时间变换的感觉。

只要太阳高挂,杨悠悠就会先跑去警局打听进展,哪怕那些民警看见她就烦就躲,她也权当不知道,她就是想从这些人里碰一个愿意认真负责的,愿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然后她好把写满了事实的字条交给那个人。

可是已经一连几天了,竟然没一个人愿意看她多写一个字,后来更演变成门岗出人直接对她进行驱逐。与她无关,这是她没资格过问的理由,回去不要影响他们正常办公,这是她快要被列进‘寻衅滋事’的警告。

相比起来医院也不过显得人性了那么一点儿。因为小孩还在昏迷中,医院不能收治后再丢出去,而她作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也没有收到院方的更多为难。后来,也不知道是她求问的让人烦了,还是医院里的善心人士终于意识到了小孩的可怜,有领导出面说愿意减免小孩的部分治疗费用。

杨悠悠看着重新挂上吊钩的药水瓶,给那些医护人员鞠了无数个躬。她一直知道人活着辛苦,可看着病床上的小孩,她真的是第一次觉得,未来展赢变成那个样子有多理所应当。

又不知过了多久,因为伤势严重被裹成粽子一样的小孩终于在一天阳光最暖的时候睁开了眼睛。没有消肿的眼皮把他的眼睛挤成一条缝,他盯着天棚,然后慢慢转动视线观察四周,最后定定的把眼睛全神贯注的锁在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杨悠悠。

他看了很久,过于专注的眼神像是在对她进行最详细的刻印。

似有所感的杨悠悠从思考中突然回神,当看见小孩睁开细缝是眼睛时,她一直沉坠的心情微微一松。

“你醒了?”杨悠悠问完才想起来他可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轻抿了一下嘴唇,她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伸手按下他床头的呼叫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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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抱抱

杨悠悠看着两名警察拐进电梯口,那名护士又抽走了她手里的本子跟笔,她只能被动的跟着她回到病房。护士在她写了好几个人名的那一页上简明扼要的交代了这两人的身份,说她们是顺意四区的社区工作人员。

她辨不清她们跟小孩说了什么,对于小孩的默不作声她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只能拣自己觉得重要的问题一个一个的问给社区工作者知道,可她们只选择回答了几个简单问题,剩下的要么无视,要么说不在她们的工作范畴之内,需要的话还是要去找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