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峰的早春茶,她爹爹喝了都说好。

“是,大管事,您稍等。”

旁马功也客气,双手合揖,朝这大丫鬟拱了下手,又转向苏苑娘致谢:“多谢夫人赐茶。”

苏苑娘摇了下头。

“这些事小的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就来跟您说了,其中真假也没去仔细打听,事后要是有所出入,还请夫人见谅个。”旁马功为人谨慎,从来不把话说死了。

“没事,该吵。”

“呃?”

“这银子该花的,”苏苑娘看向旁管事,旁管事一身的谨慎稳重,看得出来是个见识多广之人,但他身上饱经沧桑的气息也甚重,想来半生也经历颇多罢?想来他知道的应该也多,就是不知道他懂不懂这点,“以前也有过制科,但常家去过几次?”

旁管事没明白,低头作洗耳恭听状。

见状,苏苑娘道:“我也不知道仔细的,只知以前皇帝陛下加恩科能及时赶去的人家甚少,只有那消息灵通的人家才能在得到消息后赶到京城赴考,后面知道的人家就晚了,临苏离京城遥远,以往我们往往等到收到消息再赶到京城,那时候恩科都已经结束了,据我父亲曾与我说过的,自从太帝举制科以来,常家只有在祖上那一辈及时赶到过一次。”

那次听说考完之后,那几位常家的爷有一个是当天突然暴毙,另外两个祖辈接着也没了,说词是赶路赶得太急,路上累伤了,一考完就大病,一个也没留下。

苏苑娘这几天也了悟过来,前世她不知道有此事,可能就是常家没收到这个消息,根本就没有此事发生。

至于这世常伯樊怎么就收到了,兴许有别的原因罢。

现眼下,随着时间往前走,她此生与前世不同的事已多了起来。

“那一次之后,常家每一次去都去晚了,今年要是能赶上,哪怕仅是参考,也是不一样的,”苏苑娘朝旁管事细道,“这是恩科,就是落选了,大家也知此人是在天子门下考试过的人,这便在家族之外又多了分*身份地位,等天下知道的人多了,以后行事就要方便很多。”

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在天子门下考试过的世族出身的子弟。

“这个机会若是赶上了,五万两也是使得的。”同参加一年的制科的学士就会被同称为同门,便是自己落选,这些同门中间也会出宰相大臣,位列一等,岂是一般的同门能相比的。

苏苑娘从小在她爹爹跟前耳濡目染,这些事再清楚不过,她以前还当这是天下人谁都知道的事情,等到后来才发现,世家就是世家,普通人家就是普通人家。

便是世家,还有耳目灵通不灵通,式微与兴盛之分,常家以往式微,耳目不灵通,加起来才是它在脱了爵位后,一年比一年往下沉的更快的原因。

“他们回去算算日子,想明白了,觉得不可惜都难。”现在才四月下旬,六月的恩科,路上稍微赶一点就能安然到达京城,到了就是耳目灵通的上等世家中的一员,凭白就能被人高看一眼。

旁马功马上就懂了她的意思,不用她细说就明白了很多,之前没想到的事这下皆想到了,不由大惊失色,当下一个巴掌拍到腿上,道:“小的总算明白为何闹的这么大了,这次去了要是能赶上,不是爷也是爷了。”

这话说的直接,苏苑娘笑弯了眼,点点头。

是的,去了,赶上了,不是爷也是爷。

这一次,常伯樊给他们常家找了条大活路。

第 72 章

大管事一走, 苏苑娘用过晌午饭不久,就见常伯樊身边的小厮大方回来报,明早一早, 上京的人辰时准时从府里这边走, 让夫人吩咐好管事,准备好送行的鞭炮,另又道,明早还会请亲家老爷过来替常家赴考的学士送行。

她爹爹也要来?苏苑娘这一下连瞌睡都没有了, 精神一振,朝大方点头:“我知道了。”

“小的还有信要送,那小的先走了。”

大方回府给夫人送了爷的话, 片刻也未久留, 马不停蹄出去了。

苏苑娘叫来管事, 让他准备好明早送行的东西, 旁马功忙问:“可要备祭品?”

“按三荤六素备一桌, 再献一头猪头。”有荤有素又有供头, 喻意十全十美, 这是贵门小祭的规格, 也衬得起这一趟上京的人了。

“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备。”

“不忙, 让厨房明早多准备点早膳,送完人, 兴许要留人吃顿饭。”

“欸。”

“那你去忙。”

“是。”

旁马功走后没多久, 又有下人来了飞琰院报有亲戚上门找家主, 家主不在, 又说要见夫人, 苏苑娘一听这人是昨日去过盐坊的人家, 想来这人是过来说情的,好在来人是男客,她不方便见面,便高高兴兴跟传话的知春道:“你替我去走一趟,跟人说当家不在,我不方便会客,回头等到当家的回来,我就把他来了的事情告诉当家的,让他有什么话尽管留下,我定会一五一十给当家转达。”

娘子这话说得可是大方极了,原来话还可以这样说的,知春有些好笑,随着来报信的下人前去前院传话去了。

等知春传话回来,送走了这一波,没想没多久,又来了另一波,苏苑娘如法炮制,又让知春去送走了一波。

等到晚上,在送走了三波人后,居然有了女客上门,还是苏苑娘认识的,是前面来跟苏苑娘讨主意的吕兰芬。

这风口上来,苏苑娘心想这兰芬嫂子不是来说情的罢?又想指不定是人家来问之前的事的,自己还是别把人想岔了。

她是喜欢这个看起来不畏事,很是精明练达的堂嫂的,有意跟人多亲近一分,便让人请进了飞琰院。

这厢吕兰芬进了飞琰院,见到一看到她脸上就明显起了欢喜的苏苑娘,脸上顿时起了臊意。

“您请进。”苏苑娘在书房门口等的人。

天黑了,她怕客人看不见路,还让三姐她们屋里屋外多点了几盏灯,飞琰院此时灯火通明。

她脸上虽未起明显的笑容,但灯光下,她迎客的欢跃之情已表露无遗。

这小当家夫人,是极喜欢她来的,被人喜欢,吕兰芬不免有几分高兴,于是这前来之意更是说不出口,和这小堂弟媳妇热络地问了好,又问她这几日在家里可呆的习惯。

苏苑娘上辈子就在这里过了很长的日子,这世重来,却是有太多不同的地方,要忙的事也多,在常府她有习惯的地方,更多的却是不习惯。

但这些是不便与人外道的,她便挑了能说的与吕兰芬道:“是习惯的,每早过问过一遍家事就到了晌午,等到午后若是没什么事,我还能读读书,画一会儿画,只是最近家里事多,倒是很少有空下来的时候了。”

苏苑娘以前是会跟不太认识的人说这么多话的,只是多活了一世,她已明白,路要人去走才能走出来,话要说出来才有人知道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