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晚些要梳怎样的妆发、要配哪件衣裳?上回的雪莲花冠、”

有人穿过了垂拱门,当先的那个未着靴屡,玉足落地,长长的纱裙遮住脚踝,蜿蜒着淌过地面的绿叶鲜花,听了一路女侍天真活泼的言语,这时候才含笑抬了眼,道?:“不着急。”

女侍欲言又止:“家?主先前来过了,姑娘,若是无双公子?有意,咱们和王庭结亲大有益处,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嗯?”女子?显然不很?上心,她?往不远处的枣树后看了一眼,细一感应,唯有风声簌簌,她?唇边没了弧度,还是那句话:“不着急。”

这张脸鲜妍明艳,千娇百媚,温禾安认识。

素瑶光。

徐远思的傀线,居然在她?身上。

温禾安没有久待,在素瑶光和女侍进屋里之后翻墙出去了。徐远思见她?安然出来,面色一喜,张嘴便问?:“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温禾安皱皱眉,吐出几个字:“素瑶光。”

“素瑶光?!”徐远思压低了声音,但眼睛睁大了,语气相当不可置信,他当然知道?这是哪位人物,可:“素,素瑶光不是江无双内定的道?侣吗?听说?王庭也应允了,人人都说?两家?将要结亲,他给素瑶光下傀线啊?!”

怎么想都想不通啊。

素瑶光若是个徒有其表,只靠世家?的草包美?人也就算了,但关键是,人家?样样不差,修为在九州排得上名?号。那也不是家?家?都出“天都双姝”,温禾安,温流光这等女子?,甚至还架在他江无双头?上,他也没那个本?事让她?们安心来当什么王庭夫人。

素瑶光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温禾安低低叹了一声,想,王庭现在的想法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她?暂时收起心中?想法,问?徐远思:“傀线能解吗?”

这么个情况,徐远思也不确定:“我?得看了傀线才知道?。”

他顿了顿,看了看身后的门庭,深觉棘手:“现在怎么办。我?们是告诉她?还是不告。她?和江无双感情若是不错,未必肯信我?们的话。”

但她?说?的话,江无双一定能听得进,说?不准反手将他们卖了,来一手瓮中?捉鳖。

“先和她?说?说?情况。”

温禾安转身走到一街之外的某个摊贩上,买了纸笔,纸和笔上都带点灵蕴,可保字迹清晰,长久留存,付过钱后,他们回到老地方?。她?叫徐远思将纸平铺着,自己落笔写了几个字,而后将纸一裁,裁成长条,再卷起来放在小筒中?,握于掌心。

做完这些,她?再一次越墙而入,腰际彩带在七色光晕下越发飘逸轻灵。

这次轻车熟路,她?将指节大小的小筒丢进素瑶光卧房的梳妆镜前,再闪身出来,看了看日光偏离的方?向,朝徐远思道?:“先回去吧。若是她?反应得够快,说?不准还能跟我?们同桌吃一顿晚饭。能走到这一步,没一个是蠢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意识到这样说?不太?好,慢吞吞补充了句:“温流光除外。”

“……”

素瑶光看到这个纸筒的时候是一个时辰后,她?到底进屋,坐在了梳妆镜前准备上妆。到了他们这种境界,感情在心中?本?就不占多少位置,尤其江无双这个人,素瑶光喜欢不起来,她?始终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正如家?主说?的,素瑶光也得适当考虑局势。

她?想成为圣者,不想成为无数卡在九境之中?的其中?一个,素家?没有圣者,在这一块完全空白,给不了什么助力。她?的天赋是强,可一个时代能成为圣者也就那么少得可怜的几个,她?的头?上,还有那四座高山,还有李逾,她?悬而又悬。

再看看吧。

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有一个,但那位的性情,出了名?的只可远观。

女侍正用?篾子?一点点压着她?的发丝,素瑶光余光一瞥,看到被撞得歪倒的一面珍珠扇。

房间里有人进来过了。

她?眼神凝下来,伸手一拨,发现了一个小纸筒。

那一刹那,素瑶光心里想了许多。

能悄无声息溜进来的,修为在她?之上。修为在她?之上的,年轻一辈中?屈指可数,年老的,跟她?几乎没有交集,要找也是找家?主,用?递信的方?式证明来人没有恶意。

素瑶光定了定神,压住女侍大惊小怪的惊呼,抽出纸筒中?的字条展开一看。

字迹极其飘逸,每个转折中?都压着力道?和锋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极其简单的两句话。

你身上被王庭种了东西。

流水巷,红漆门。

两汪瞳仁在第一句话上停留了很?久,素瑶光将这张纸条一点点团紧,青葱似的指甲透出青紫之色,她?胸脯起伏着,推开了女侍伸来搀扶的手,不露声色地吩咐:“告诉江无双,我?今日修炼出了差错,身体不舒服,就不去赴宴了。”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素瑶光找流水巷花了些时间,一路上心中?疑窦重重,到的时候已经有所猜测,找红漆门又找了一会,找到后整理衣裳,上前敲门。

前来开门的是一名?男子?,眉清目秀,风流倜傥,他似乎等人等了一会了,素流光能捕捉到他有一霎不自然的眼神,大概有一种“虽然知道?是她?,但居然真的是她?”的感叹。

他用?面具压了半张脸,素瑶光肯定自己见过这张脸,但无法当下辨别出来,她?翩翩有礼地颔首轻声,声似珠玉:“素瑶光前来拜会。”

“瑶光仙子?。”徐远思做了个朝内的手势:“请进。”

素瑶光跟着他踏进了院门。这座私宅不如她?住的奢靡铺张,但地方?大,花木多,流水淙淙,在初夏攀升的高温中?带来说?不出的清凉之感,伺候洒扫的仆从几乎没有。

她?团着掌心中?的纸,忍住暂时没有出声。

以为会在待客的正厅,或是低调迫人的书?房里见到这纸条的主人,谁知在一道?半圆小拱门后见到了。

女子?蛾眉曼睩,耀如春华,穿得极素净,手中?拿一把?小剪刀,几枝栀子?,刺玫和茉莉,花苞上的水珠顺着五指淌下,仙灵得不行。

她?见到素瑶光,先一含笑点头?,不紧不慢将花枝拢着放进竹编篮子?里,在一边水井边蹲下洗净了手擦干,才踱步过来。

素瑶光原本?还抱几分侥幸,现在是丁点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