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1)

梁槐宁抱着他,软和了声气道:“我明白,祖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的,会好的。”

可是这样的安抚太过苍白无力,她紧紧地抱着他,夫妻二人在寂静的夜里都渐渐沉寂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头仿佛有了动静,谢叡珣从梦中惊醒,他披了外衣起身,茗雾和新芽等人俱是从外头进来,面上含着哀伤的泪珠,一字一顿道:“国公爷薨了。”

梁槐宁呆呆地坐在床榻边,她很快反应过来,吩咐人取来了素色衣衫,虽说国公爷眼见不好,但是大太太等人都觉得最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是以连孝衣都不曾备下,如今事出突然。

就在这夜里,国公爷便撒手去了,众人都匆匆忙忙赶到慈寿院。

一阵压抑的哭声从中传来,梁槐宁悲从心底来,来的路上已然红了眼眶,骤然听到那哭声一下子滚烫的泪珠子便不自觉滑落下来。

大老爷和三老爷掩面痛哭,大太太和三太太俱是哭的不能自已,齐老夫人坐在中间,整个人却似麻木了一般,而后林妈妈忍着哭腔看顾着齐老夫人,半晌齐老夫人慢慢红了眼眶。

临近天亮时,着人给亲眷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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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槐宁等人换上了孝衣,大太太担起了宗妇的责任,强撑着悲痛的心情迎来送往。

外嫁的女儿们也回来了,谢叡瑜得了消息这会儿还不敢置信,她哭的眼睛红肿,伏在灵堂上哭了一柱香时,而后才被梁槐宁等人扶起来。

谢叡珠等皆是如此,国公爷是一位极好的长辈,待孙辈们慈爱宽厚,谁也不曾想到他突然就去了。

宫里的圣旨是在第二日来的,国公爷年轻戎马一生,曾立下赫赫战功,陛下感念特追封为郡王,谥号“武穆”。

国公爷溘然长逝,整个谢家都不复往日欢声笑语,一派沉寂中。

齐老夫人自国公爷出殡后便大病一场,缠绵病榻,身子每况愈下。急的大老爷,大太太,三老爷和三太太日日守在床榻前,可齐老夫人一直缄默,醒来后什么都不肯说。

只有林妈妈懂她,她与国公爷是少年夫妻,情谊深厚。年轻时,他们总在别离,她一次又一次送自己的郎君奔赴前线的战场,明知道战况危急,可为了国,他舍了小家。

而如今,他亦舍了她离去。

老夫人一直郁郁寡欢,起初她言语总是不多,而后便一直昏昏沉沉的,到后来人竟然精神都有些不清醒。

林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忍着眼泪柔声道:“老夫人,国公爷在天之灵是盼着您能好好的。您还有这么多的子女儿孙呢,您可要振作起来。”

齐老夫人却摇了摇头。

这日正是谢叡珣休沐,二人一道过来给老夫人侍疾。老夫人难得清醒了一阵,她给梁槐宁使了个眼色,梁槐宁便上前手脚轻柔地扶起她。

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知何时竟然从怀里摸出来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瞧着是积年的东西了,但看得出来主人家是十分爱惜的,上头摩挲的已经十分圆润了。

她望着那玉佩喃喃道:“这枚玉佩是你祖父年轻时送给我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却是你祖父的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物件。”

“是我及笄之礼时,他送给我的生辰礼。后来,这枚玉佩再也不曾离开过我身边。”

梁槐宁垂眸,见齐老夫人眼睛里头闪烁着泪光,她紧紧地握着玉佩,闭了闭眼脑海里头浮现的是年少时那些过往,那时候只道是年轻,总以为后来的时光便是长久美满t的,有情人要一辈子相守不分开。

可他有他的志向,疆场上厮杀,每一次拿命去搏斗,她亦是守着他们的家。时至今日,那些分离的岁月仿佛近在眼前,可早已烟消云散。

随着国公爷的过世,除了她,往后也不会再有人记得。

齐老夫人忽然抬眼笑了笑,她望向谢叡珣和梁槐宁,语气和蔼道:“瞧着你们这样年轻可真好,还有时间能去珍惜。莫不然等晚了只得后悔,可后悔有什么用?珣哥儿,槐宁,要珍惜眼前人,珍惜眼下的日子。”

这是齐老夫人第一回唤她的名字,梁槐宁听的心里动容,她埋头低低啜泣着,谢叡珣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又望向齐老夫人压抑着难受道:“祖母,祖父已经过世了,他希望您能好好的。”

齐老夫人却摇头笑了笑,她摆了摆手闭上眼睛道:“我有些乏了,你们且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歇歇。”

谢叡珣和梁槐宁不肯离开,可齐老夫人态度强硬,夫妻二人携手转身离去。

那一刻,有一缕阳光撒在他们身上。恍惚间,齐老夫人慢慢伸出手,仿佛瞧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与国公爷,那是彼此年轻最意气风发的时光,可那时候为着一些小事儿总是斤斤计较,不曾学会珍惜,彼此又聚少离多。

齐老夫人嘴角流露出一抹恬淡安然的笑意来。

那一年,伴随着国公爷驾鹤西去,老夫人也随他而去,撒手人寰,阖眼前她嘴角笑意安然,没有痛苦。

敬国公的爵位名正言顺由长房承袭,大老爷袭爵,大太太也成为朝廷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三房自然无二话,于谢家而言,这一年沉浸在无尽的悲伤哀痛之中。

远在吴县的二太太和二郎君终于得了消息,从吴县风尘仆仆赶回来时,一切已成定局。到底相处了多年,二太太心底也悲痛国公爷和老夫人的离去,但更多的是事关分家。

这一次,二房便要彻底清算,从敬国公府单分出去。

只是这一回二太太再怎么无理取闹也没办法,国公爷去世前留有遗书,上头白纸黑字写清楚家产该如何分,二太太刚想闹,这回大太太也不纵着,直接吩咐人将其打出去。

毕竟守孝期就要闹这幺蛾子,任谁说出去都没理,只会让人指摘不重孝道。

二太太见大嫂发了狠,又顾念着在守孝期,也不敢再多啰嗦,心里不满意的受了那属于他们的部分,而后准备带着孩子们分出去。

谢叡璀拗不过去,责母亲脑子糊涂,可事情已成定局,但搬出去没多久二太太心里瞧不上常氏,处处刁难,谢叡璀疼惜妻子,而后干脆与妻子常氏分了自己应得的部分,在外赁了屋子单过,如此二房可谓分崩离析。

三房依附着长房,本就是情谊深厚,这回分家没有二话,仍然愿意留在府里,还是一家人亲亲近近过日子。

大老爷和大太太乐见其成,便与往日一般过日子。

守孝三年之期一过,一道圣旨便落到了谢家来。

梁槐宁怔怔地望着谢叡珣,此刻还有些不敢置信,她喃喃念了声,“外放,竟然是外放。”

谢叡珣本就是有能耐之人,在翰林院中几次三番上奏折都被陛下瞧中,夸了好几回栋梁之材,有真知灼见。

陛下有心提拔,但他到底年轻,那些老臣们虽觉得后生可畏,往后必成大器,可仍需要历练,是以这回刚好杭州知府告老还乡,杭州本就是富饶之地,陛下便准备令谢叡珣外放历练一番积累资历,而后再堂堂正正调任回来,再升官便无可指摘了。

于谢家而言这是喜事,只是大太太不免有些伤怀,这几日得了空便让安哥儿和姌姐儿到她院里去,日日抱着孙女不肯撒手。

当然,是十分舍不得孙儿和孙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