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后,梁槐宁几近临盆,冬日里头穿皮毛身子厚重臃肿的很,冰天雪地的她也不曾出门。
因为屋里供着好几个火盆,暖和的跟春日一般,她便穿着单衣在屋里看书。
这日林氏过来瞧她,将娉姐儿也带来了,娉姐儿越长越大,作为国公府孙辈里唯一的女孩儿,可真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秀气大方的小娘子,一颦一笑都透着灵气。
越是将近临盆,梁槐宁越是睡的不大安稳,她望着娉姐儿眼神里满是羡慕,望着林氏满脸期盼道:“只盼着到时候我也能生个如娉姐儿一般的小娘子。”
林氏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惊讶,虽然她并不重男轻女,但其实许多人都盼着能第一胎生个小郎君,那到底是稳妥些。
梁槐宁瞧她惊讶的模样便解释道:“我是觉得男孩好女孩儿更好,咱们家不兴挑挑拣拣的那一套。要是个小娘子,往后软糯可爱的模样,我还能替她扎小辫呢,想想心里都暖暖的。”
林氏笑道:“那日后若是女儿出嫁了,怕是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其实这世道,女子原就活的不容易。像咱们这般人家,未出阁前琴棋书画,女红管家要样样精通,出嫁后在婆家也不轻松,有时候瞧着娉姐儿,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也是怜惜,可能怎么办呢?”
都有自己的不易罢了,哪知道娉姐儿听了这话却是懂事地走到林氏身边,她握着林氏的手,声音柔柔道:“娘,我喜欢现在的日子。娘不要难受。”
她也六七岁了,是个早慧的孩子。听了这话,林氏愈发难受,将女儿拥入怀里。
梁槐宁笑着望向母女俩,心下也不知是何滋味。
当夜,她便发动起来了。
她疼的浑身都冒汗,谢叡珣瞧了这模样,忙就披了衣蹙眉扬声唤人进来。
都说第一胎是不大容易的,正院那边不知为何大太太有些失眠,唤了丫鬟进去便听见说康宁阁四奶奶发作了,已经请了郎中来,稳婆是早早就备下了的。
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大太太急急忙忙带了人赶到康宁阁坐镇,谢叡珣丝毫不顾忌男子进不得产房一说,一直在梁槐宁身边守着,秦妈妈起初还拦着,后来茗雾和新芽都凑到她身边说了番话,秦妈妈叹了口气这下只一心一意瞧着自家奶奶状况了。
许是第一胎,梁槐宁生的颇为艰难。
谢叡珣握着她的手,见她满面痛苦的神情,浑身颤抖,他亦是如感同身受一般,嘴唇颤抖起来,最后勉强沉着吩咐道:“无论如何,一切都要以奶奶为先。”
郎中得了这话心里一凛,见过太多人家若是遇到产妇难产,要么就是直截了当说保孩子,要么支支吾吾最后透出的意思也是保孩子,这么打从一开始就坚定不移地说保大人的,他还是头一回见,一时肃然起敬。
不知道过了多久,婴儿的啼哭声终于传来。
大太太等了一夜,整个人都喜极而泣。身为女子最知道女子的不易,梁槐宁这一胎生的艰难,她动容不已,当即便连连笑着点头,大手一挥今日康宁阁中的下人们都重重有赏。
慈寿院里,齐老夫人才起身,林妈妈笑着进去报喜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昨夜四奶奶发作,折腾了一夜终于平平安安生下来了。奴婢赶着一早报喜给您知道,这可是大喜事儿啊。”
第七十六章
梁槐宁只觉得浑身湿透, 她缓缓伸出手嘴角露出虚弱的笑意来,谢叡珣轻轻握住她的手,盼了一夜, 听着她痛苦的喊叫声, 他心里又惧又怕。
他心里根本顾不得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 只希望梁槐宁能安安稳稳的。从前听人说妇人生产如同鬼门关走一圈, 他此刻还是后怕, 当即仔仔细细打量了梁槐宁一番, 见她虽然虚弱疲惫, 但面上还挂着笑意。
仿佛是惦念孩子, 谢叡珣轻笑柔声道:“阿宁,辛苦你了。”
乳娘是早早就预备下的, 素娘怀抱着襁褓, 连大太太都笑的合不拢嘴, 小小的屋子里头挤满了人。
梁槐宁觉得有些疲倦,她望向谢叡珣, 轻笑道:“郎君,将孩子抱来给我瞧瞧吧。”
话落,素娘忙抱着孩子凑了上去, 大太太在一边笑着道:“是个男孩, 仔细瞧眉眼与珣儿小时候有些像。如今是还没长开都能瞧出好模样来, 待过些日子必定是个白白嫩嫩, 讨人喜欢t的。”
梁槐宁才知道生的是男孩,谢叡珣这时候也顺着大太太的视线, 眼神落在孩子身上。他流露出几分动容来, 望着那小小的孩子,一时竟然觉得眼睛发酸。
梁槐宁伸手轻轻抚了抚他, 而后笑着道:“真好,真好。”
她才生完,这时候体力不大跟得上。大太太絮絮叨叨与乳娘等伺候的人吩咐一番,而后又望向谢叡珣和声道:“往后便是做爹爹的人了,往后不论何时何刻都要护好你妻子和孩子。你媳妇才生完,让她好好休息吧。”
谢叡珣颔首,梁槐宁如释重负一般笑了笑,这时候困意袭来,她仿佛听见秦妈妈和茗雾等人熟悉的声音传来,可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了,闭上眼睛便沉沉睡了过去。
梁槐宁平安诞下一子的消息登时便传遍了整座府邸。
因为外头下着雪,天寒地冻。大太太这边便让丫鬟们分别到各院去报喜。
国公爷和齐老夫人那边更是喜不自胜,一众孙辈里头,国公爷本就待谢叡珣颇为青眼,知道这个孙儿平日话少,但性子板正,如今听闻他有了孩子,自己也有了曾孙,笑的都合不拢嘴。
澄哥儿一早来给祖母请安,而后知道自己要做哥哥了,小小的人儿瞪大了眼睛,随即满脸暖暖的笑意。
林氏和三太太这边当即就到了康宁阁去瞧,正逢大太太还未离开,瞧了几人神采奕奕的模样,她嘴上挂着笑意却难免嗔道:“哎呀,都说下着雪了,你们过来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待雪停了来瞧可不迟。”
三太太却摇了摇头,笑道:“咱们来沾沾喜气未尝不可。晓得嫂子又做祖母了,如今不仅有聪慧漂亮的娉姐儿承欢膝下,还要来个哥儿可真是好。这不,赶快让我瞧瞧咱们哥儿。”
要么说三太太这人聪明,会做人。这时候即便说起梁槐宁平安产子,恭喜大太太时也不忘带上林氏,行的不偏不倚,不会让人捏了话头。
素娘抱着收拾了一番的孩子出来,只见那孩子白嫩嫩的,此刻正睡着了,瞧着他软软的一团睡颜安然,众人都笑着夸了几句。
姜氏笑着问道:“四弟妹那边如何了?”
“她挣扎了一夜到底不容易,生下孩子后便睡过去了。让她好好休息吧,等到时候醒了,你们妯娌间再探望也不迟。”大太太柔声道。
姜氏点了点头,她一早起来便得了消息,果真是有些意料之外的。可算着时间也该临盆了,来的路上听丫鬟说生产艰难,同是女人她自然记得当初自己生兕哥儿时的艰难境况,如今听人没事儿才放下心来,又将自己备好的补品交给茗雾。
林氏与她想到了一处,果真说是心有灵犀。
回去的路上,妯娌二人有说有笑的约好过几日来瞧梁槐宁,半路分开时,林氏的笑意慢慢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伺候她的程妈妈晓得她的心结,不由得安慰道:“奶奶还年轻,往后总会有的。这有些事儿急不来,越是着急便越是像要考验您,您不如放宽了心,顺其自然。”
林氏闻言眉头也没舒展到哪里去,反而语气沉闷道:“我嫁到这个家里,自问样样都做的不错。不论是相夫教女还是操持家务,让人拿不出一点错。可唯独房里子嗣不丰,两个通房如摆设似的,娉姐儿一日大似一日,我这儿也不曾有好消息传来。”
她心里头到底压着担子,自家夫君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往后要承袭爵位的,若是后继无人,她实在是有些愧疚,只要想起这事儿就心力交瘁。
程妈妈跟在她身边许久了,知道她的难处,她笑了笑语气轻悠悠道:“越是这样,您越是放平心思就是。其实说句不好的,就算奶奶到时候没有孩子,咱们长房如今也有了小郎君。依着四爷和四奶奶如今这亲近的模样,往后自然会有更多的孩子,咱们这房总不会后继无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