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后,众人便都要开始忙活自己的要紧事了。于谢家而言,因着皇后诞下皇子,陛下龙颜大悦加开恩科,同时翰林院也会提前一年散馆,于谢叡珣而言是一件喜事,散馆前的考试自然十分重要。
他全心投入到其中,至于梁槐宁自然忙着与何娘子之间的成衣生意。趁着过年,她拜年走动观察,加上自己的一些思考,忽然有了些新的想法和主意。
何记成衣铺该整t顿一番了,既然何娘子有意扩大生意面,那也该动起来了。
首先,何记成衣铺的铺名换成了锦裳坊,铺子暂且停业些时候。铺子里头的装潢摆设,梁槐宁在与何娘子商量之后,使了银钱又重新打点了一番,着意将锦裳坊的生意分成两块。
其一,仍然是何记成衣铺从前经营的范畴。那些官家太太或是小娘子上门做衣裳,自己提供锦缎布匹,何娘子根据她们的想法进行缝制,但因为何娘子精力有限,往后一个月只接这样的十笔订单,而后便需要排队预约何娘子的空闲时候。
其二,便是如今锦裳坊推出的,何娘子自己设计的衣裳。从前,她的用料都是再常见不过的,那些稍微有些来头的官家太太或是娘子都不大瞧得上,即使款式新颖,可仍旧觉得掉价。
如今梁槐宁从江南制造局那边新进的料子,款式多样。如妆花缎、重莲绫、浮光锦等等,还有少量蜀锦品种,譬如浣花锦和雨丝锦等等,她费了一番功夫挑选,寸锦寸金自不是说说的,等这些锦缎从江南雇船运来时,何娘子瞧着琳琅满目的锦缎布匹,嘴角笑意都是合不住的。
另因为铺子里头人手不够,特意还从江南聘请了四位绣娘来。
这样一番前期准备已然耗费许多,何娘子自知担子不轻,她关铺面这些日子也有不少人来问,一直到三月中旬晴好的一日,锦裳坊挂上了新的牌匾重新开始招揽生意了。
第六十四章
这日天气晴好, 澄笺厅中一阵阵欢声笑语萦绕耳边,其中还夹杂着清脆的童声稚语。
因为谢叡瑜领着一双儿女回来,是以小娘子们也都放上一日假且松快松快, 齐老夫人吩咐厨房备了席面, 而后太太和奶奶们都陪坐一旁, 面带笑意话家常。
过了年, 谢叡瑜气色更胜从前, 大太太仔仔细细打量女儿一番心这才放了下去, 惹得谢叡瑜失笑道:“母亲不必担忧我。从前那些污糟事可都翻篇过去了, 如今我在阳陵侯府说一不二, 将中馈牢牢把持在手里,又有一双聪慧可爱的儿女更没心思顾及旁的, 好好过日子便是。”
她对楚澈冷了心思, 也不似从前那般温柔体贴了, 如今只顾着情面上的,反倒让楚澈慌了神, 这几个月来处处都一副讨好求全的模样,那几个妾室更是全都撂下不管。
阳陵侯夫人知道此事后颇有微词,哪知道楚澈这回知道强硬起来了, 直言若是再有二话就通通发卖到勾栏瓦舍去, 唬的几个妾都不敢闹腾了。
不过楚澈再怎么做样子, 冷却了的心也不可能再复燃, 谢叡瑜如今一颗心只在自己和孩子身上,旁人她不想搭理更不愿意去打理。
想起晨起出门时阳陵侯夫人不冷不热的几句话, 谢叡瑜压根儿不曾搭理, 直接领着儿女出了门,气的阳陵侯夫人胸口一阵疼。
梁槐宁也瞧过去, 见谢叡瑜今日穿的很是令人眼前一亮,簇新的水红色齐胸襦裙,花纹精致繁复,配着今日的一整套头面,颇有几分明媚张扬的美丽来,她眼角眉梢都是大方自然的笑意,一整屋子的视线都不由得落在她身上。
果真还未等梁槐宁开口,那边的谢叡珠便笑着惊叹道:“长姐的衣裙真好看,是从哪一家买的?”
谢叡瑜低头一笑,和声道:“榆林街锦裳坊何娘子的手艺。打从去年起,那榆林街便开了一间成衣铺,听闻掌柜何娘子手艺颇好,不知为何去年底关了门说要整顿,前些时候复又开了门,这些衣饰裙衫都是出自锦裳坊。另还配了香囊,你们瞧瞧,真是没的话说。”
梁槐宁闻言了然一笑,都说酒好不怕巷子深,成衣铺亦是如此。去岁何娘子积累了许多客源,今春重新营业的锦裳坊增加了营业范畴后,生意大好。
譬如谢叡瑜今日上身的这襦裙,用的是从江南织造局采购来的上好的料子。锦裳坊一共只做了二十件,水红色、雨过天青色、秋香色、银红色和松绿色各色等等,每一件襦裙上的花纹各不同,却都是繁复精美,针线功夫可见一斑,显然是花费了极大心思的。
堪堪过了几日,这二十件齐胸襦裙便被抢购一空,如今是单单有价无市。何娘子的锦裳坊的门槛都快被人踏平了,由此可见热闹。
梁槐宁端起茶盏,不经意间瞥见姜氏嘴角流露出的恬静的笑意,果真是心有灵犀。这还要亏了当日口口相传,姜氏出力不少,她也笑着道:“早知道何娘子手艺好,只是这一身也是要价不菲了。还是长姐运气好,我前两日打发人去都说没了呢,下一批衣裳又要等上半个月了,不知又是怎样的精巧款式。”
这话说的几位小娘子们都有些掩不住嘴角笑意,个个都雀雀欲试的模样。
三太太含笑嗔道:“瞧瞧果真是孩子,瞧着好看的都挪不开眼了,不过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该是好好打扮才是。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做什么要委屈了自个儿。只是也要量力而行,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体己吧。”
三太太话音落下,众人都笑成了一团。
不多时便到要开席的时候了,女眷们都依次落座,都是素日吃惯了的菜色,梁槐宁吃的不多,筷子很快便搁下了。
回到康宁阁时,今日忽然起了兴致预备算算账。前头已经让秦妈妈将嫁妆单子理好了,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在库房里头了,她今日又让茗雾和新芽算了算手头有多少现银还有庄子铺子那些,最后粗粗得了个数。
茗雾笑道:“平日府里有月例,奶奶也不缺什么东西,这些银子大都存下来了没动。何娘子那边,购置锦缎布匹的银子您与她是四六分,她出六成,您出四成,前头可出去了四百两银子。”
话落,她又将锦裳坊这半个月的账递了来,这是何娘子昨日打发人送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梁槐宁拨着算盘,扣除了成本,还有绣娘们的月钱,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损耗,她嘴角流露出愉快的笑意来。
也是一笔颇为丰厚的进账了,不枉费整整三个月的心思与花费。
秦妈妈捧着茶果进来时,一边笑一边念道:“锦裳坊如今生意做的好,可见奶奶当日着实慧眼识珠。只是眼下可还有一桩要紧事,可要提上日程了。眼瞧着三奶奶也生了小郎君,如今府里可就是盼着奶奶您的好消息了。”
想着秦妈妈时不时敲敲边鼓,她真是日日都惦念着这事儿,郎君和奶奶也是感情好的不得了,算着都要一年了怎么就是没有好消息传来呢?
这着实让秦妈妈百思不得其解,愈发纳闷。
梁槐宁起初听了这样念叨的话还会面红耳燥,一脸不好意思,如今听着也是面色日常,语气镇静道:“我知道妈妈的好意,只是这事儿只能顺其自然,可是急不来的。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孩子也是这道理,到时机了总会来的。”
她还年轻,嫁给谢叡珣才一年,心里也没做好当娘的准备。如今只是顺其自然,等着缘分到来吧。
今年陛下加开了恩科,翰林院提前散馆考试,谢叡珣近来肉眼可见的忙碌,在书房的时日愈发多,算着也有几日不曾回房歇息了。
他睡得晚,梁槐宁每晚都要去送汤,今日才吩咐了内院厨房做好了参汤,谢叡珣却回来了。
他抬眸望了眼梁槐宁,脸上虽有些疲惫,但语气仍然温柔道:“不必送了,这阵子辛苦你了。”
梁槐宁见他眉眼间浮现几分倦色,不免有些心疼便凑了上去,笑着道:“郎君还要与我这般客气。纵然再忙也要先紧着身子才是,参汤补气宁神,郎君还是喝些吧。”
说罢,她将参汤端起来预备递给谢叡珣,哪知道谢叡珣就这样直直瞧着她,眼神直勾勾的,手上就是没什么动作。
一瞬,梁槐宁明白了谢叡珣的意思,她嘴角闪过几分无奈的笑意,微微牵动嘴角道:“郎君怎么愈发孩子气了?这么些人瞧着呢,要是给母亲她们知道了,没得来打趣咱们。”
话落,谢叡珣却抬眸瞥了眼茗雾等人,茗雾和新芽等人都压着嘴角的笑意默默出去了。
不错,还是有些眼力见儿的。
然后,他又回眸盯着梁槐宁,梁槐宁没法只好端着汤碗,用调羹舀了一勺汤,谢叡珣垂眸满脸笑意,他低低道:“娘子亲手喂的参汤,果真是滋味t大不相同,我要多谢娘子。”
这话说的梁槐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会儿整个人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皱了皱眉头道:“郎君别说这话,怪让人觉着肉麻的。”
她实在有些习惯不了。话说谢叡珣何时变成这般的,自打开了年,他愈发孩子心性似的,这些肉麻的话也能说得出,若是给外人知道了只怕觉得大跌眼镜,毕竟四郎君在外可不是这样的。
谢叡珣复又一笑,瞧着她娇俏动人的侧颜,不由得心中一动,泛起层层涟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