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槐宁愣了愣,她认真地望向他,思虑了一番和声道:“若是日后,我有了身孕,总要有人在你身边伺候,或是为你繁衍子嗣。我不是善妒之人,绝不会拦着你不许你纳妾。”
在这件事上,她看的很开。爹爹和阿娘感情和睦,也不妨爹爹纳了好几个妾,或是家里那些亲戚家里还有宠妾灭妻的戏码在。
梁槐宁最能体会女子的不易,她虽然喜欢谢叡珣,可也知道,他往后不会纳妾的可能性太小,她不愿意自己总纠结于自己的郎君纳不纳妾,让自己活的太疲惫,倒不如看开些,也想开些,一切顺其自然。
可这番话落到谢叡珣耳里就不是这样的意味了,就像一盆冷水将他满腔热情浇灭了一样,他望着梁槐宁真挚的神情,仿佛真的并不在乎一样,可明明翰林院那些同仁也说,家里妻室会为着纳妾之事争执不休,或是拈酸吃醋,难道梁槐宁就不会么?
为什么提起纳妾这个话茬,她永远沉静,永远平淡。
他眼眸渐渐黯淡,顿了顿语气淡漠道:“你是这样想的?”
梁槐宁点了点头,继续道:“是,其实不论是郎君或是我,我们都有庶出的兄弟姊妹。郎君要纳妾,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品性好,我不会拦着。郎君也不是宠妾灭妻的人,更不会纵容妾室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的,我相信郎君。”
谢叡珣的心一点点变的麻木,他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道:“我原以为,过了这些日子我们的感情不一样了。我以为你心里是有我的,是在乎我的,都说许多女子并不愿意分享自己的郎君。你这样豁达,只能是心里从不在乎我罢了。”
梁槐宁听了这话愈发纳罕,她摇了摇头还要解释,可谢叡珣却似心灰意冷一般,他正要转身离去。
她脑海里浮现起二人之间相处的那些画面来,那些温馨的,独属于他们的。
她终于扯着他的衣袖,动容道:“可我若说我在乎郎君呢?正是因为在乎,才怕自己往后会受伤。我眼下可以斤斤计较,可以张牙舞爪不许郎君纳妾,郎君眼下也可以应承我,因为此刻情浓。可日后谁又能说的过来?我怕自己日后变成失去了自我的人,我再喜欢郎君,可我首先得是我自己。”
话落,她眼珠子挂着几滴泪珠,她闭了闭眼,谢叡珣却忽然转过身来,密密麻麻的吻落下,他紧紧地簇拥着梁槐宁,呢喃道:“我不会,在我心里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这一夜伴随着外头的风雪,二人的心里也久久不曾平息下来。
谢叡珣拥着梁槐宁,梁槐宁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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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终于得了好消息,茗雾笑嘻嘻道:“奶奶,三房那边传来大喜,三奶奶折腾了一日夜里终于生下了一位小郎君,母子平安。”
第六十二章
姜氏平安诞下一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国公爷都难得露出几分笑颜来,知道姜氏这胎生的不容易,因此将三郎好生逮过去耳提命面了一番, 无外乎是往后就是要做爹爹的人了, 可要稳重自持些, 更要好生照顾妻子和儿子。
谢叡瑧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他虽守了一夜但精神劲头都很高, 一应话俱是应下了。
各院纷纷有贺礼送到姜氏院里, 几个妯娌和小娘子们一起去瞧她时, 她身子尚且虚弱着, 但面上也流露出深深的笑意来,眼珠子只管盯着旁边乳娘怀里抱着的孩子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生下来的孩子其实瞧不出什么, 但众人嘴上还是说了许多好听话, 而后谢叡珠等人告辞后, 林氏和梁槐宁留下,林氏温声嘱咐了许多经验, 她是过来人,当年生下娉姐儿时也是这般。
梁槐宁笑着问道:“真是玉雪可爱,与三哥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三哥哥可给孩子取了名?”
姜氏满脸笑意点头道:“还未, 今晨郎君说要让祖父给取名, 澄哥儿的大名便是祖父取的, 按着咱们家下一辈都是慕字辈, 郎君从水,娘子从女。我与郎君便给取了小名唤着兕哥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家无论是郎君还是小娘子都是从字辈的。譬如眼下家里唯一的小娘子娉姐儿, 她的大名便唤谢慕娉, 澄哥儿的大名则是谢慕t澄。
梁槐宁听到“兕”字,当即便会心一笑。林氏也接过话茬赞道:“咱们兕哥儿虽然是早产儿, 可往后也要长的健健壮壮的就如青牛一般。”
兕哥儿胎中不足,说起这个姜氏不免神情有些黯淡,想起那日她终究太沉不住气了些,被那个贱蹄子一激,便皱着眉头怒声道:“蕴儿眼下在何处?”
林氏与梁槐宁对视一眼,梁槐宁怕她着急上火,遂和声道:“三嫂嫂莫要动气,您眼下正是坐月子中,该是仔细身体。蕴儿已经被三婶母并三哥哥处置了,三哥哥本要将人打死的,后来三婶母做主将人发卖出去了。”
姜氏微微一怔,似有些不敢置信,“当真?”
林氏颔首,“自然。三郎瞧着你昨日那般模样,心里又怕又怒,恨不得活剐了蕴儿。可到底咱们家被多少人盯着,哪里能随随便便打死人闹出人命官司,索性将人给发卖了,也算是惩戒了。”
姜氏不置可否,只是嘴角流露出苦涩的笑意道:“那蕴儿跟在郎君身边时间不短,一直做着通房丫头。她原本比茹儿更伶俐,也更貌美些,可心思不正,我当日抬举茹儿时瞧出她眼底的不甘和恨意。那日,她的确是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我气不过想要打板子来着,可自己脚下倒是失了分寸一不小心跌倒了,说来,她心底就是因着抬举茹儿之事心里不平的。”
也怪她忒小瞧了蕴儿些,她闭了闭眼不再想这些事儿,梁槐宁和林氏也不打搅她歇息了,索性就告辞离开了。
梁槐宁赶着时候到了榆林街,今日何娘子约她洽谈经商之事,二人照样在李记茶坊碰面。
何娘子嘴角带着歉疚的笑意道:“本该是我亲自去拜访娘子的,快过年了,料想着娘子家中事情必定很多,今日还约您出门,实则是有些新的想头和主意来与娘子商量一二。”
梁槐宁见她还要这般讲客气,于是摆了摆手,何娘子一笑缓声道:“榆林街是京兆出了名的成衣布匹一条街,来这儿逛的都是来买衣裳的,如今不论是商户还是官家太太,都更亲赖别具一格的衣裳。我虽然手艺上的了台面,可一个人也不能分成两瓣,日日忙的天昏地暗。索性,我正预备着从江南雇几位绣娘过来,将铺子里头的生意也改上一改。”
“江南织造的布匹缎子是出了名的轻软华贵,款式多样可供挑选。我想与娘子商议,不若咱们雇船从江南采买缎子布匹,而后制作款式多样的成衣,在设计花纹样式上头多用些心思,越是京兆没有的,咱们越是要利用来吸引眼球。往后我不仅是帮着那些官家太太们做衣裳,还要自己推出各色不同的成衣,娘子觉得如何?”
何娘子的能力其实很出众,她不仅刺绣上的功夫了得,在成衣的设计上也有自己独到见解。只是前头她能够接触到的制作成衣的布匹缎子都是再常见不过的,随着生意越发好,那些官家太太便瞧不上现成做好的成衣缎子,更情愿自己出了布匹缎子,请何娘子来加工,如此何娘子的设计能力只得被埋没了,这铺子生意就有了局限性,在榆林街是走不长远的。
听何娘子这番话,梁槐宁颇有感触,她仔细思虑一番沉声道:“你的新想法不错。但从江南采买缎子,走的门道不容易暂且不说,所耗费的银钱也不在少数。若是亏了,则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何娘子从袖口掏出一沓小图来,上头都是她描摹的款式和花样子,羞赧道:“娘子请瞧,这些都是我根据近些时候官家太太和小娘子们请我做衣裳,而后我仔细琢磨设计出来的一些时兴款式。如今到了冬日,更是皮毛流行的季节,若是加以设计制作成衣,或是外穿的斗篷,还有如卧兔儿那般的小物件,都是可行的。”
梁槐宁点了点头,回府的路上,茗雾坐在一边含笑道:“何娘子的脑子真灵,果真是做生意的料。可究竟未曾尝试过,如今说再多也是纸上谈兵,旁的商贩也不是吃素的,总有推陈出新的新款式,何以何娘子能博得眼球?娘子如何想的呢?”
梁槐宁将帘子拉下来,她轻笑漫声道:“其实我倒觉得可行。只是如今已然是冬日了,便是进了皮毛路上所费时间不短,再若是设计推出来怕都要过了时节了,不如试试春裳,暂且先控制些量便是了,也不必一回进那许多。”
茗雾见梁槐宁是愿意的,遂笑着道:“是,都听奶奶的。只是江南织造的布匹缎子都是难得购置的,好在咱们家里是有些门路的。只期盼着这生意能成就是了。”
梁槐宁嘴角笑意愈盛,何娘子今日这新心思,便如同柳暗花明又一村一般。她着实是有些兴致的,而且虽说是头一回尝试,但她心里有感觉,何娘子能够成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则是快要过年了,这可是梁槐宁在京兆过的第一个年。
谢家又逢喜事,新添一位小郎君,国公爷亲自取名,大名谓之谢慕澈。家族人丁兴盛是福气。谢家本来也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嫡系的都在京兆,还有旁支的几房人也在京里,因为当家的是大太太这一辈人了,与国公爷之间走动并不很亲近,但既是过年也少不得亲戚之间多走动些。
整个府邸大红灯笼高高挂,真是好不热闹。除夕夜爆竹声不绝于耳,真真是热闹了整整一夜都不停的。
年初一,众人齐聚慈寿院拜年。这架势真是浩浩荡荡,众人都按着年龄顺序,遵从长幼有序,谢叡珣与梁槐宁一起给国公爷和齐老夫人拜年时,二人面上俱是慈和的笑意。
国公爷心情极好,便生了几分打趣之意,他抚了抚胡须笑道:“都说大丈夫需得先成家,后立业。如今家是成了,那么接下来最要紧的是什么?珣儿,祖父可也盼着能听你的孩子唤声曾祖父呢!”
话落,众人都哄堂大笑。这回便是几个郎君们瞧谢叡珣的眼神都带了些打趣意味了,他们素日都觉得四郎淡漠,如今瞧祖父说起玩笑话来,他们胆子也大了些。
尤其是三郎谢叡瑧,他如今真是好生得意,还挑衅似的望了眼谢叡珣,真是一脸得瑟模样。
谢叡珣目光依旧沉着,可反观梁槐宁在一众长辈跟前还是觉得颇为羞涩,脸红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