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见着谢叡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了。

大太太和三太太都一副气不打一出来的模样，三奶奶姜氏恨声道：“你瞧瞧，真是靠不住的男人，一点本事都没有。我竟然不知二嫂过的这么苦楚，唉。”

亏得她从前还跟虞氏不对付，遥想虞氏过的什么日子，她这时候大为虞氏不值。

“今日倒好，一上来就胡说一气。然后说什么奶奶无贤无德，说郎君不喜欢奶奶，奶奶早晚要被休。等到时候她成了当家奶奶，根本不会将澄哥儿放在眼里，这世上多的是那些不明原因消失的原配嫡子，随意寻个由头处置了便是。我们奶奶这才生了气，争执了两句，然后丽小娘就捂着肚子叫唤起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见红了，根本就是陷害我们奶奶！”

灵芝口齿清晰，将事情说的清清楚楚。哪知道那云烟却急了，她瞪了灵芝一眼，径直望向虞氏道：“二奶奶，您就是这样指使身边人胡说八道么？奴婢瞧的真真的，明明就是你伸出脚绊了我们小娘，然后又推搡了她一把，她这才摔倒在地，您怎么可以矢口否认，天打雷劈，您这样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三奶奶姜氏望向云烟，忍不住讽刺道：“真是好伶牙俐齿的丫鬟，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打小跟着丽小娘，这样为着她。你也是府里指派伺候她的丫鬟，我可不知道丽小娘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为着她颠倒黑白，真是忠心为主的很。”

云烟低着头不肯吭声，她紧紧地攥着手，一边的云锦忙不迭点头附和，表示赞同云烟的话。

她怯怯地望了眼众人，才低声道：“奴婢们绝不敢撒谎欺瞒各位太太和奶奶们，说的话都是真的。奶奶今日火气很大，一下子就对小娘破口大骂，然后推了一把小娘，小娘始料未及被推倒在地，孩子这才没有保住。”

还没等旁人说话，这两个丫鬟径直卖惨之后，谢叡瑫火气更胜一筹，“你听见了？还有什么话好说，丽娘入府只有自己一人和几个包袱，这些丫鬟还是府里指派过去伺候的，她总不能轻易收买了这两个丫鬟让她们信口开河，胡言乱语吧？你还不承认就是自己善妒，心胸狭隘容不下人，害了丽娘。”

虞氏一听更是抑制不住的怒气，她冷嘲热讽道：“真是可笑，我为什么要害她的孩子？你也不想想，我已经有了澄哥儿，她肚子里尚且不知男女，何况大庭广众之下我推搡她让她小产，我岂非是个蠢猪不成？”

“谢叡瑫，你自己蠢莫以为大家都如你一般。我如今真是后悔，阖家郎君们都聪慧，偏偏我摊上你这样的，昏聩，宠妾灭妻。”

这话说的谢叡瑫面子上愈发挂不住，眼瞧着又要吵起来，大太太终于拍了拍桌子，语气里也带了些火气道：“够了，不过是丫鬟各执一词，如何能够只听一面之词？”

“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焉知跟在丽娘身边伺候久了的丫鬟不会沾染什么德性，都说仆似其主，有些东西是不大好说的。”姜氏又说了声，她嫌恶地抬眸不去瞧谢叡瑫。

大奶奶林氏道：“母亲说的是，还有这么多人在，奴仆都是为着自家主子说话的。二郎君先莫要急昏了头，不妨再听听。”

谢叡瑫闭上嘴不吭声了，虞氏冷冷一笑，坐在一边不再瞧她。

梁槐宁眼眸流转，她上前两步道：“母亲，三婶母，如今不是两边丫鬟都各执一词么？横竖多问旁人，总有利于自己这边的借口扯。我倒是有个法子。”

大太太望向小儿媳，脸色缓和了不少，“你说。”

“云烟和云锦都是伺候丽小娘的人，何况今日也都是在场，所有东西都瞧的真真的，是也不是？”梁槐宁柔声细语问道。

云烟和云锦都点了点头。

梁槐宁笑了，她继续道：“这样就好办了，劳烦母亲身边的人带云锦下去，务必将人看仔细了。”

大太太摆了摆手，她身边的丫鬟便朝云锦走过去，云锦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浑身微微颤抖，被人带了下去。

云烟虽也有些慌乱，可整个人到底还是镇定些。她扬起下巴问道：“四奶奶可有什么想说的？”

梁槐宁慢悠悠笑道：“你说你瞧见二奶奶绊了你家小娘一脚，还推搡了她，那我且问你，二奶奶是哪个脚绊，又是哪个手推你家小娘的？”

话落，云烟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梁槐宁会问这么细致的问题。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半晌她信誓旦旦道：“是左脚绊的，也是，也是左手推的。”

“你瞧清楚了？”梁槐宁敛了嘴角笑意，加重语气问道。

“是，奴婢瞧的真真的。”云烟重重点了点头，唯恐梁槐宁不信，她眼神装的无比坚定。

梁槐宁摆了摆手，却见茗雾从袖口掏出一张手绢来，她忽然掰开云烟的嘴，见云烟有些反抗便强硬塞了进去。

众人一头雾水，但大奶奶林氏登时就明白了，她笑道：“四弟妹聪慧。”

说着就让人将云锦提了上来，云锦明显比云烟慌张些，上来时腿还在发颤，跪都跪不稳。

梁槐宁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这回不仅是云锦，连云烟都傻住了，她不停地呜咽着，想要发出声来，然而茗雾紧紧地将她嘴巴抵住，让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云锦额间都是汗，她哆哆嗦嗦试探道：“是，是右脚，也是右手。”

梁槐宁冷笑一声，“你想清楚了？”

“不对，不对。”云锦又不停地摇着头，都不敢确认。

众人见着这副模样还有哪里不明白的，丽娘决计是有鬼的。身边这两个丫鬟口径都不统一，还说瞧见了虞氏推搡，简直是胡说八道。

这下子连谢叡瑫都有些傻眼，可是丽娘是个多么娇弱惹人疼爱的女子，虽然出身低微，却是真心与她相爱的。

他还想替丽娘说话，不料大太太一记冷冷的目光扫过来，“你瞧见了？谎话不攻自破，她们哪有这样大的胆子撒谎，都是自己主子指使的罢了。你要看清楚丽娘的真面目，都是为了陷害你媳妇，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三奶奶姜氏亦是讽刺道：“我愈发好奇，她是使了怎样的手段让你们这样替她卖命。这种瞎话都敢不眨眼睛说出来，她真是有福气的很，得了你们这样忠心耿耿的丫鬟。”

云烟呜咽地摇摇头，终于脸上浮现出恐惧来，能是许了什么好处呢？自然是丽小娘告诉她，若是此事成了，谢家绝对不会容忍虞氏这样歹毒的女人。到时候虞氏被休，丽娘再哭求谢叡瑫，甭管什么撒娇卖痴，无所不用其极，这正室之位唾手可得，头一件事就是提了她做妾，风风光光的有人伺候。

她做了这么久的丫鬟，一直在伺候人，这种日子她早就不想过了，她也想被人伺候，那样的日子该有多舒坦啊，于是鬼迷心窍就应承了丽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三十一章

眼瞧着两个丫鬟话头露了马脚, 谢叡瑫不由得愣了起来，一边的大太太冷笑道：“你瞧瞧，这些内宅女人的弯弯绕绕, 三言两语便能糊弄了你去。为着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你犯浑气坏了自己的生身母亲, 不将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亲生骨肉放在眼里, 瑫哥儿, 你真是好生糊涂！”

她想, 若谢叡瑫是自己的骨血, 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直接将人轰出家门。

三太太重重叹了口气，这会儿气氛又僵持住了。

虞氏撇过头坐在椅子上, 神情中尽是嘲弄和冷漠。她的心早就在谢叡瑫头一回为着丽娘在家中闹起来时便冷却下来, 到如今早已心死如灰, 这三年多的感情什么都算不得了。

眼下更多的是为着澄哥儿，那是她当日近乎难产才生下的孩子。她心里舍不得, 如今对谢叡瑫的恨意便是因着对不住这孩儿，她更清楚的知道，若是和离, 往后澄哥儿就要在旁人手里被磋磨。

端看谢叡瑫这模样, 他是一点都指不上。

大奶奶林氏硬着头皮上前, 她软声劝道t：“我知道二弟妹的心思, 可，可还是再仔细想想罢。你们之间到底有个澄哥儿在, 澄哥儿这样小, 往后一辈子还那样长，科考入仕, 娶妻生子。旁人再好，都不及亲娘妥帖，二弟妹……”

虞氏咬着牙却不肯吭声了，姜氏仰天长叹一声，也低下头觉得糟心的很。

梁槐宁瞧着这闹剧，神情变的淡漠，明明置这一切于不顾的是谢叡瑫，错处在他，在那心机颇深的丽娘身上，可为了这一切去忍让的是虞氏，虞氏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她要为了澄哥儿忍让一辈子，断送自己的年华。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