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里不无失落,反倒是四娘子谢叡琪小声打趣道:“三姐姐若是喜欢一会儿偷尝些便是,一点点又不会醉。”
姐妹俩笑嘻嘻说着话,禾儿内心愈发不定。
一直到席面上,她将承盘放在了五郎君谢叡璀身前,她一直低着头手哆哆嗦嗦的,做完了这一切便似是落荒而逃一般溜了。
席面一直进行的井然有序,谢叡珠不知何时“鬼鬼祟祟”来寻梁槐宁,她挽着嫂嫂的手臂嬉笑道:“好嫂嫂,我有个不情之请,嫂嫂能不能答允了我?”
梁槐宁被她撒娇的没法子,只得刮了刮她的鼻子,没好气道:“你这鬼丫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谢叡珠凑近梁槐宁耳边,直到梁槐宁瞪大了眼睛,她摇摇头坚定道:“不成,母亲吩咐过不许你喝酒。她说,依你的酒量莫说是一般的酒,便是果酒都会醉的,你从前仿佛偷喝过一次,那次病了好几日人都消瘦了一番,说什么这回都是不许的了。”
谢叡珠一副扫兴的样子,她低着头不吭声了,梁槐宁却是话锋一转,“虽然葡萄酒不成,可是今日厨房做了许多饮子,饮子是不会拘着你的。”
谢叡珠一听,罢了罢了,也算是聊胜于无了。她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下子就又兴高采烈了。
她才离开,就见着新芽匆匆过来,她仿佛受了惊吓一般,梁槐宁察觉到她的异样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新芽咬了咬牙,犹豫再三还是红着脸道:“不知道是不是奴婢听错了。方才经过一处屋子时,听到里头声响颇大,仿佛,仿佛是欢.爱的声音,可奴婢记得那只是供客人休憩的屋子,是临时挪出来的。”
梁槐宁也愣住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糟糕!
慌忙让人请大奶奶过来,大奶奶林氏脸色一沉,脚下瘫软,她素来最是镇定的,一下子也是惊着了。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若是,若是传了出去,那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大太太那边还在待客,轻易不好打断。她沉声道:“只咱们两人带着贴身丫鬟过去查看,只盼着是乌龙才好。”
二人匆匆赶到聆听阁,却见有一熟悉的身影在前头守着,仿佛察觉到来人了,那人竟然想要逃,大奶奶林氏身边的青蕊赶忙按住人,一瞧竟然是红绡。
大奶奶林氏还未说话,便听见里头传来女子柔媚的低吟,伴随着男子的低吼声,一刹那,在场几个丫鬟都不约而同红了脸,俱是慌乱低下头去。
第二十一章
夜漆黑如墨, 慈寿院却是灯火通明。
守在门口的丫鬟们皆垂眸噤声,林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愁的不知怎样才好。
正冥思苦想着, 方见大奶奶林氏身边的丫鬟青蕊过来, 林妈妈忙上前问道:“大太太那边情况如何?”
青蕊摇了摇头, 沉脸道:“还请妈妈一会儿禀报老夫人一声。郑娘子情绪极不稳定, 彻底清醒后手上握着剪子不肯撒手, 说是没脸活下去了。大姑太太在正院哭的不能自已, 这会儿已经晕厥过去了。”
林妈妈一惊, 急切道:“青蕊姑娘回去转告大太太, 老夫人即刻便过去。”
堂屋内,齐老夫人面上毫无表情的坐着, 她嘴角无端渗出几分自嘲的意味在, 在这寂静夜里更显得悲凉。
一边陪坐的二姑太太主动打破了寂静, 她垂眸淡声道:“母亲,事已至此, 该是想法子善了才是。她没皮没脸不想做人,可不能再拖累家里的名声,家里还有这些未出阁的侄女呢, 难道往后还要冠上不知廉耻的名头么?”
齐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 她轻轻道:“当年我太心软了, 总想着她年轻, 被人花言巧语哄骗了一番,不想将事情做的那般绝情。可今日,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纵容的结果。你说, 母亲是不是错了?”
二姑太太嘴角流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来,静声道:“母亲何错之有?是她太上不得台面了。都说一家子兄弟姐妹, 偏她最不堪。您从前曾问我,为何与自己的同胞长姐这般疏离?今日我便告诉您,因为我不愿做这表面功夫,更不愿与她之流来往。”
“她自小被您和父亲千娇万宠长大,我记得议亲那年,梁家的那门亲事极好。潓州有名的书香门第,又有爵位,她偏要与那郑家的没脸没皮有了首尾。还有今日,她还要装模作样,都说人心不足吞象,我真的不知她的心黑到了什么样。”
齐老夫人身子颤颤巍巍站起来,二姑太太忙起身扶着她,齐老夫人转而换上一副肃穆的神情来,她冷声道:“去正院。”
正院内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门口的丫鬟们都是大太太的亲信,最是会察言观色。今日家里出了这样一件大丑事,若不是大奶奶和四奶奶当机立断将此事捂的紧紧的,将人裹挟着送来了正院,传出去整个国公府的清誉便都没了。
郑雪芙躺在床榻上,她披头散发,面上还未未消的余媚。下午她清醒之后,望见身边躺着的男子不是谢叡珣,她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绝望的愣在原地,望着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她满面不可置信。
直到此刻,她嘴里还喃喃道:“不,不,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要见母亲,我要见母亲。”
大太太早没了好脾气安抚她,她满脸只剩下厌恶与失望。她知道大姑太太不是个好东西,可郑雪芙素日瞧着多么老实的小娘子,今日竟然胆大包天做出这样的事情,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不禁让大太太想到当年她的母亲,大姑太太也是这样和郑家的有了首尾,回来哭求齐老夫人成全他们。国公爷和齐老夫人气的半死,最后抵不过齐老夫人心软,允了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可今日就是旧事重演,可偏偏一切都那般棘手。
因为今日与郑雪芙私通的郎君不是旁人,正是那程家的程沐,已经与谢叡瑛口头定下,只等着过些日子正式订亲。
如此大太太愈发觉得棘手,下午出了这档子事,二太太气的胸口直疼,险些要与大姑太太大打出手。一边的谢叡瑛显然不曾预料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只是默默掉着眼泪,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大奶奶林氏望着郑雪芙,她轻轻一叹,遂淡声道:“郑娘子省省力气吧,一会儿老夫人便来了。你身t边的红绡受不住棍子,一五一十都招供了。”
下午大奶奶林氏和梁槐宁破门而入时,瞧见的便是那一副香艳画面。她们纵然是已经成亲的少妇,却仍觉着面上臊的慌,只瞧了一眼便吩咐丫鬟去请素日最信得过的郎中过来,把了脉才是二人都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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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还有什么话好说,联想到红绡这鬼鬼祟祟的举动。她这丫鬟眼皮子浅,又最受不住罚,梁槐宁起初只是吓唬了红绡一番,红绡就变了脸色,然后吩咐人直接取了那粗长的棍棒来时,红绡竟然吓的尿流,然后就是问什么便招供了什么。
郑雪芙愣愣的发着呆,梁槐宁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她可怜又可恶。红绡说,大姑太太的意思是想要亲上加亲,可大太太不肯,大姑太太就把主意打到了二房的五郎君谢叡璀身上。
大姑太太身边的钱妈妈买通了传菜的丫鬟禾儿,在葡萄酒里头下了□□。那传菜的丫鬟禾儿是个不经事的,又或许是做亏心事心虚,她哆哆嗦嗦的竟然将一整包□□都倒了进去,无形之间增大了剂量。
却不想五郎君今日压根没碰那葡萄酒,最后都进了程家郎君的肚子里,而后程家郎君觉着脸红心热,浑身发烫,便被一边的小厮误打误撞引入了聆听阁中休憩,却不知道里头正是同样中了□□的郑雪芙。
齐老夫人与二姑太太漏夜而至,皆是风尘仆仆的模样。
下午的事情整个国公府都已经知道了,国公爷当下气的脸色铁青,谢叡珣等人正陪着祖父在。
大太太望见齐老夫人有些憔悴,眼神中泛着红血丝的模样,她放缓了语气歉疚道:“今日本是母亲的寿辰,却出了这档子事,都是媳妇掌家不利。母亲,您要仔细身体。”
齐老夫人摆了摆手,反倒是二姑太太望着她浅笑道:“嫂嫂不必内疚,有些事是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早就算计好了的,防不胜防。没脸的是她们,嫂嫂何必觉着歉疚?”
大太太觉着心里熨帖了些,她的这两位小姑子中,二姑太太着实是个聪慧有成算的人。她明明与大姑太太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可从大太太嫁到这个家开始就发觉这姐妹俩不睦,二姑太太鲜少搭理自己的长姐,大太太那时候年轻还觉着奇怪,直到后来她渐渐发觉其实许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了。
齐老夫人径直走到屋里,望着面色苍白的郑雪芙,见着外祖母来,郑雪芙眼神中终于闪过几分惧色,她忙爬下床来不停地磕着头哭求道:“外祖母,外祖母您帮帮我,是我错了,是我糊涂了。我不该被身边人怂恿做出这样的丑事来,可若是您不帮我,我就活不下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其实太知道丑事败露后那千夫所指的后果。本来这谢家人人都瞧不上她,她只是个商户女,身后并无倚仗,可她实在受不住蛊惑,她太想跟谢叡珣在一起,哪怕是做妾,她都愿意跟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