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官们也配合地跪了下去。

兴武帝还是很气,将宛陵知县的急报丢到大殿中央,怒容道:“朕也觉得自己是明君,前朝收那么高的田税,朕只要十五取一,朕够爱惜体恤百姓了吧?可朕为百姓着想,百姓却视朕为猛虎,还要把田地挂在一个个贪官那,私底下把那些贪官当恩人,你们说,有朕这么窝囊的明君吗?”

满朝文武全都以额触地,不敢出声。

兴武帝拾级而下,越来越炽的怒火都快把大殿屋顶掀起来了:“百姓读书少,被前朝荼毒久了一时还没转过脑筋来,朕能体谅他们,可沈富仁这类的官员呢?竟敢配合百姓侵占朝廷应收田税,他们学的礼义廉耻都被狗吃了?天下若都是这样的官员,朕的大齐迟早也要步前朝的后尘,那朕还当什么皇帝,不如趁早回家读书考进士当官去,朕也要百姓们把田地挂在朕这儿,朕给他们定二十取一的田租,让他们都感激朕来!”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朕息不了,朕要你们今日就给朕想出对策,不然朕就不做这个皇帝了,你们谁爱做谁做!”

龙袍衣摆随着疾步高高起落,兴武帝走到大殿门口再转身返回,重新坐到龙椅上,等着臣子们开口。

武官们全都歪头看向平时主意最多的文官们。

能来上朝的文官们个个都是人精,在皇上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的情况下,左相严锡正与御史大夫聂鏊几乎异口同声:“臣有一策……”

兴武帝:“左相先说。”

严锡正所言,正是兴武帝所想,聂鏊当然也是一个意思。

兴武帝询问其他文官的意见,天威赫赫,沈富仁的贪与百姓的愚又摆在眼前,此时谁敢反对?

兴武帝稍稍消了气,要中书省尽快拟出详尽的改革之法,最后道:“虽然那些百姓不理解朕的苦心,朕却不能真的让他们无地可种,聂鏊,你即刻发文书给宛陵知县,把那些田地各归原主吧。”

聂鏊擦擦眼角,敬佩道:“皇上仁厚,臣一定让宛陵知县向当地百姓传达皇上的爱民之心!”

今晚是爹帝的大戏[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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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67:“你父皇发了好一通火,一直在骂太子。”

因为沈富仁一案论得太久,今日的早朝比往日推迟了几刻钟。

离开龙椅的时候,兴武帝还在想着国事,当御道里女儿的身影闯进视野,兴武帝顿时心头一惊,怕女儿白白饿了这么久。

可女儿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一丝埋怨,满满的全是敬佩,比他亲征南地一统江山回京时群臣望向他的敬仰眼神还要真挚纯粹。

兴武帝摸摸女儿的脑袋,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问:“饿不饿?”

庆阳:“有一点,不过父皇真厉害!”

兴武帝知道自己哪里厉害,故意问:“何以见得?”

庆阳看出父皇眼中的笑意了,走了两步,简言道:“名正言顺,一箭双雕。”

父皇已然决定要革除前朝留下来的弊端了,问题就在于如何改。

毫无预兆直接提出要免去朝廷给官员士绅的田税优待,必然会激起这些人的强烈反对。

所以,父皇特意挑了个为百姓挂田的贪官,特意张贴告示告诉当地百姓一旦官员获罪,官员名下的挂田也会被查抄充公,逼得百姓去官府闹事,再顺理成章地将这案子闹到朝堂上,将前朝遗留的田税弊端明晃晃地摆到文武官员面前。

文官们心知肚明,朝廷免他们的田税是优待,但他们配合百姓逃税便是又贪又坏,可他们没有明着触犯律法,朝廷便没有由头拿此事治他们的罪,如今有近千百姓因为挂田围了县衙,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起事造反,那么父皇就有理由动怒,有理由出手整治!

这是勒令官员与百姓同征田税的名正言顺。

此外,革除挂田弊端还侵害了百姓们的利益,至少只能看到眼前的百姓们是这么想的,百姓们利益受损,就会怨恨朝廷怨恨父皇,大齐刚刚建立十一年,父皇正是要继续稳固民心的时候,哪能逆着来?

拿沈富仁的案子做文章就刚刚好,沈富仁与富商豪强狼狈为奸欺压百姓,乃是公认的贪官狗官,朝廷抄他的家是对的,父皇为百姓除害也是对的,那么因为此案要失去挂田的百姓就没理由辱骂朝廷皇帝,只会恨贪官害了自己,只能悔恨自己不该投机取巧,这时父皇再让官府奉还他们的田地,失而复得的百姓就会更加感激父皇,称赞父皇是个明君。

这是警醒百姓们不要再取巧挂田的名正言顺。

用一个案子堵住官员们反对的嘴同时不失民心,她的父皇是何等的睿智英明!

小公主的八个字字字都说进了兴武帝的心里,也就是这一刻,兴武帝突然明白为何他喜欢跟女儿聊政事了,因为女儿天资聪颖,他顾忌的女儿能想到,他想教女儿的女儿一点就透,而他做了却没解释的,女儿也都懂他,无需多言!

或许宫里宫外还有与女儿一样聪慧的人,但那些人都跟他隔了一层或好几层,有的话他愿意跟女儿讲却不愿意讲给外人听,有的话除了女儿,再也没有人有足够的聪慧、胆量或公心与他直言。

“好麟儿,朕的好麟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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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父皇吃完早饭,父皇要继续上午的操劳了,庆阳思索片刻,派一个乾元殿的小公公去崇文阁替她跟郭先生告一日的假,再派解玉去九华宫取她的金腰牌。

解玉回来后,庆阳摸摸这枚已经陪了她七年的金腰牌,心中很是不舍,再过两个月就是中秋,中秋后无需父皇收回腰牌,单看上面的使用限期,前朝各处的禁卫也不会再容她自由进出。

“殿下准备去哪?”解玉帮小公主系好腰牌,轻声问。

庆阳看向前朝,道:“政事堂。”

父皇让中书省草拟革政举措,但这么大的事,二相肯定要与御史台、大理寺、六部主官共同商议。

解玉面露担忧:“这时候去,会不会不合适?”

因为严相、聂大夫的严守纲纪,小公主平时去中书省、御史台都小心翼翼地避着二人,今日二人可都在政事堂。

庆阳笑道:“我那是敬着他们,可从来没有怕过他们。”

政事堂。

庆阳才跨进院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那些大臣们不敢在愤怒的帝王面前说的话,这时正一波波地朝外倾吐。

“百姓挂田免税确实钻了朝廷法度的漏洞,那么大可将禁止百姓献田、官员士绅接田一条写进律法,不至于收回朝廷对文人士绅的优待啊,这岂不是寒了天下文人的心,一旦寒了心,还如何指望他们报效朝廷?”

“雍王都说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只要有一部分可以免税,那么这部分人总会找到别的名目骗取百姓的田地,百姓也会为了逃税主动配合,只有官民按照一样的税法征税,才能彻底革除此弊端。”

“按照聂大人的意思,莫非皇亲国戚功臣勋贵的御赐田地也要征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