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行皇帝发丧、让储君灵前继位继而主持发丧事宜,这本就是他们想要呈本上奏的,可今日朝议上太子储君未至,那打着勤王救驾旗号的兖王殿下亦未至,他们遂只能按下不表。
本想待告退后直奔东宫寻太子,哪曾想这档口兖王帐下的人竟贸然出口提了!
非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不想给昔日的主子早些发丧,他们又何尝愿意看见大行皇帝停灵数月烂臭在宫里?可一国之君发丧是何等举国庄重之大事,此时却经由个区区幕僚之口轻易提及,何等轻率!
周首辅一拂袖:“国之重事,当由太子殿下来主持。”
公孙桓不恼,依旧好脾气的拱手:“太子殿下突发恶疾,卧榻不起,恐难以主持国之重事……”
“住口!安敢出此恶言!!” 这回是周首辅大怒。
此言一出,何止是周首辅,其他臣僚无不惊怒满面,有急怒的竟伸手去抓公孙桓的衣领,“太子殿下春秋鼎盛,何来恶疾!枉你为一介读书人,拜孔圣人座下,竟连礼义廉耻都不知,信口开河敢诅咒千岁 網 阯 : ? ?? ?? . ?? ?? ? ?? . ?? ?? ??殿下!可恨,可恨!!”
公孙桓寸步未动,旁边伸出一蒲扇般的大掌,一巴掌将那急怒的臣子扇了半米远。
西北本就民风彪悍,此刻出现在殿里的骄兵悍将们,更是个中佼佼者,无不身强力壮武艺精悍,身负赫赫战功。
刚那蒲扇般的一巴掌,足矣让养在京中富贵地的娇老爷半晌缓不过神。
似有冷嘲的嗤声从骄兵悍将里传出,公孙桓淡淡扫过一眼,刹那止声。
“老大人及诸位大人息怒,在下亦是读书人,安敢信口妄语,诅咒千岁殿下?千岁仁孝,早在月余前就因哀毁过度而大伤了贵体,撑到如今已然是极限了。正因如此,主公方竭力封锁了宫廷,唯恐消息外传引发更大的动乱。”
公孙桓叹了声,“今个主公诏令诸公前来,除了欲与诸位商议大行皇帝丧仪之事外,本也还想着让大人们就千岁这事拿个章程。可怎料到,今儿早上千岁身体突然就急转直下,眼见就……为防万一,主公不敢离开东宫半步,亲自在旁侍疾,遂没能赶来宣治殿议政。”
殿里足有大半刻钟的沉寂。
公孙桓亦没打破这样的沉寂,任由对面的皇都旧臣们消化着这样的惊天噩耗,也任由周首辅那双猩红老迈的眸子死死钉在他脸上,似是要将他剥皮割肉。
许久,周首辅沧桑的声音响起:“既然千岁贵体有恙,那吾等臣子便不可坐视不理,当前往东宫,跪在殿前为太子殿下祈福祈寿。”
这话自然是对着众臣工说的,殿里的这些大臣们无有不应。
很快,周首辅就带着诸位大臣们,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
“诸位大人,主公有诏令,大行皇帝的发丧事宜商议出章程以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宣治殿半步。”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周首辅充耳不闻,脚步都未顿分毫。
公孙桓望着他们背影,没再出言半字。
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酝酿了一宿的暴雨倾盆而下。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悲怆的哭声自宣治殿传来
“成致啊,你为国尽忠了”
悲哭声飘在雷雨交加的紫禁城上空,经久不散。
第4章第 4 章
话分两头,宣治殿内腥风血雨,翰林院里却是望雨兴叹。
此刻到了下值时分,但雨依旧未停,那仿佛从天际倾泻而下的水幕,将翰林院众官员拦在了值房前。
今日来上值时大家都心内惶惶,所以谁又会考虑到带伞这种小事?所以饶是此刻众人归心似箭,却也只能止步望雨兴叹朢 ?????? 騲 ???? ?????? ィ寸 ??????。
好在没等太久,掌院学士就从相熟的黄门那弄来了一批旧伞,数量虽不多,可两三人撑一把也堪堪够用。
陈今昭与鹿衡玉分到一把,当即就欢天喜地的撑着伞相携离去。宫中一日音信全无,不知家里人如何担心,快些归家也好安他们的心。
一路冒雨顶风,两人终于靠着一顶小破伞出了宫门。
找到各自的车马,简单约好明早集合地点,再来不及说旁的就各自湿漉漉的钻进自家的车厢里打道回府。实在是这一整日的劳心劳力,他们是又累又饿,又冷又乏,只想赶紧归家吃口热饭泡个热汤,再美美的钻进暖和被窝睡个好觉,哪里还提得起精力再想其他?
至于其他,明日再说。
骡车进了永宁胡同,陈家人踮脚站在檐下张望的身影,就远远的透过雨幕映入人的眼帘。
长庚驾的骡车都明显欢快了许多。
未等骡车完全停靠门口,陈家人早就急急围了过来,待见囫囵完好的陈今昭弯腰掀帘下了车,一家子人都喜极而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母撑伞拉着她往府里快走,自责道:“怪我,一大早也不知瞎忙个什么,竟忘了收拾把伞给你带上。快进屋换身干净衣裳,喝口姜汤出出寒,暖和暖和身子。”
稚鱼小跑跟在身后,打在伞面如鼓点的雨声都挡不住她雀跃的叽喳声:“哥,今个姜汤是我熬的哟,亲手熬制的呢!娘还瞧不起人,说我只会添乱还让我到一边待着去,我偏不!等会你要好好尝尝滋味,是不是比娘做的也差不得什么。”
陈今昭夸道:“是嘛,那稚鱼真的是太厉害了!一会我一定好好尝尝稚鱼的手艺。”
后头的小呈安也不甘示弱的大声说:“爹爹,我今日也帮忙了!我往灶里添柴火了哟!”
陈今昭也赶紧夸:“小呈安也好厉害,果然是有担当的大男子汉了。”
小呈安在他娘怀里挺起了小胸脯。
进屋后先跨过火盆以祛除晦气,随后被陈母用菖蒲拍扫全身,进一步驱邪除晦,仪式完成后,陈今昭前往里屋换了身干爽 蛧 阯 : ?? ?? ?? . ?? ?? ?? ?? . ?? ?? ??的衣服。
刚出了屋子,就见稚鱼表功般端着满荡一海碗姜汤出来,自骄自矜道:“哥,趁热喝。”
陈今昭直接干了半碗,几乎瞬间一股热辣气直冲天灵盖。
“哥,怎样?”
“嗯……味道醇厚。”
稚鱼笑逐颜开,陈母斜过去一眼:“用了小竹篓里半拉子姜进去,这样要是滋味不浓,那可就奇了怪了。”
稚鱼跺脚:“娘!熬姜汤就是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