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昭遂在对面落座，捧着茶碗低眼看着里面的茶汤，尽量不让余光扫向那搁在桌上的香囊。

“今日召，也问问，对的仕途前程可有何规划。”姬寅礼掀开碗盖，在袅袅热气中抬眸视，语气和缓，“但无妨。”

第50章第 50 章:晋江文学城首发

在听问话时，陈今昭脑中突然闪个念头，个机会得抓住。近面前位的所行所事，着实令心生危机之感，此番正可借此为自身添几分筹码，好教对方不轻易动。

好歹，在位的……龙阳之癖再犯时，看在得用的份上，别再轻易的将主意打向。所以往日低调行事的策略要改变，因为若再默默无闻下去，怕不久的日，真的会出事。

心念电转下，不由暗下了决心，决定此博。

“回殿下，微臣愿请调往工部效力。”

姬寅礼没有料得的般的回复，喝茶的动作都稍微一顿。认真的将人打量一番，重复问了遍，“确认工部，没错？”

“微臣确调往工部，欲往工部的屯田清吏司任职。”

茶碗底座落上了石桌，发出稍重的声响。

姬寅礼望向，语气里罕见的带了情绪，“屯田清吏司主管官田、屯田事务，涉及屯田农具的调配，差事苦又累，又难出绩效。工部的下属衙门，吾都怕在那待个三年五载都难升迁，再或十年八载没个色，指不定此生耗死在那。堂堂翰林院清贵衙门不待，其炙手可热的实权衙门不去，却告诉孤，欲自请下放去做那费力难见功绩的苦差？对的前程规划？”

“殿下息怒，请容微臣解释。”

陈今昭心中一紧，不明白对方为何有发作之意。在无声的沉眸凝视下，底迅速斟酌了一番语句，尽量详尽解释道，“殿下容禀，其实比之在翰林院与文墨为伍，微臣更擅于督造实务。欲往屯田清吏司，微臣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微臣在改良农用器具上做出功绩。”

“殿下也知，仓廪充实，社稷根基方能稳固，若能改良农用器具，使得田亩所出有所倍增，则于庙堂民生皆大有裨益。器利则事善，仓廪实知礼节，国用丰饶，则四海升平。所以微臣一直认为，农具之改良，上安社稷下安黎庶之良策，若能于此有所建树，那微臣也不枉读了么多年圣贤书，不枉为官一场，受朝廷受殿下如斯重用了。”

姬寅礼握着壶柄重新倒了碗热茶，面目神情模糊在氤氲的热气中，“那如何肯定，去了一定能做出功绩？”

此话倒不似先前的出口责备，陈今昭闻此不由暗呼口气，既肯继续听便好。接下要出口的话，再次于脑中仔细斟酌了番，力求能一举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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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不妄言大话，相比那有限的文采，更擅于巧思造物。尤其在前世记忆刚苏醒的那几年，更满腔壮志，以此做出番成绩。只在遭受当地豪强的威逼利诱、围追堵截、甚至差点被坑杀之后，才终于明白，在个没人权的朝代，普通百姓要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寒门子弟唯一能博的，只有考取功名一条路。

那之后便收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法，沉淀下，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功课上。后阴差阳错下被点为探花，在意外之余，也曾念，欲调往工部为官。只一甲入翰林惯例，三杰已一体，也知平帝必不会允准，所以念也此不了了之。

收了思绪，陈今昭整理了下思路，条理清晰道，“我听闻殿下在西北大行屯田制，用于保障军粮的供应，那容臣放肆先以此为例。西北土地多贫瘠，常年又易受霜冻、沙尘影响，若要提高产量，那少不得要依赖高效的农用器具。关于此，臣有些初步的法，譬如可造铁搭……”

姬寅礼停了吃茶的动作，般凝眸看着，先前那些情绪般散了。听着对方逐步深入的剖析西北的天地、气候情况，听其提对应的田间用具的改良建议，也不知不觉听得入神，神色也越发和缓柔软。竟不知，对于西北诸事亦如此了然。

其实些年在西北，跟公孙桓为保障军粮的供给，没少去屯田处巡查，所以对于农事并非一无所知。正因如此，方听得出，所言并非泛泛之谈，哗众取宠，真的言之有物，有所钻研心得，有一定可行性。

或许所擅长之事，眼眸格外明亮，整张脸都熠熠生辉。为给更直观的展示，倒了些茶水在底座，用手指浅蘸两下，于石桌上勾勒其形状构造。

“其实水转翻车亦可有所改良，可用以解决丘陵地区的灌溉问题，亦可用缓解旱灾影响……”

姬寅礼听自江南水稻的一岁再熟所依赖的高效农具，提了秧马，耘爪，继又提了灌溉工具……不免惊叹于对方的巧思及对农事的熟稔，看得出有些法，亦真的做出番功绩。不由第一次见时，桌面摆放的那本《天工开物》，看真的喜欢钻营此道。

又难免对方的家境，寒门子弟多耕读人家，对农事了解的如此详尽，以往那些年岁没少下地耕作劳累罢。

眸光忍不住落上那单薄清瘦的肩背，觉胸口有些淤堵，无法象对方于田间躬身辛苦劳作的场景。不免深吸口气，缓解番胸臆间的不适。

此时，将法陈述完的陈今昭，端坐着看向对面，眸里藏不住的紧张与期待。觉得的话应该能打动对方，改良农具增产粮食，于掌权者不可轻忽之事。所以将安置在工部人尽其才，方最佳的选择。

对有信心，一旦入工部，定会做出建树。届时既能增加自身的筹码，又不必担忧因备受重用遭受太多的眼红嫉妒，毕竟工部又不似其油水足的衙门内里争斗激烈。所以，于言，进工部也最优之选。

“有些清贵轻省些的衙门，也并非没有一展所长的机会。”在陈今昭的满目期待中，姬寅礼不紧不慢吃了口温凉的茶水，终于出口的话却不听的，“去了屯田清吏司，成日少不得与工匠、农夫为伍，不怕廷臣视自甘下贱？”

听出其中隐约的拒绝之意，陈今昭又焦急又憋闷，话不由脱口出：“若视与农事相关的人与物为低贱，那士大夫何不餐风饮露去？”

话一出口，自知失言不由面色微白，忙抬袖请罪。

姬寅礼被顶了句也不为忤，反笑了，面容漾的笑意冲淡了身上的威重之感。

“我话都未完，自个倒先急了。”

迎着对方再次燃的期待眸光，没再卖关子，语气几多纵容的笑道，“好了，本王允便。允去工部，去屯田清吏司任职！”

尘埃落定。

宛如一颗定心丸，终于从悬空之态稳稳的落入陈今昭的心底。一刻，激动有些不敢相信双耳所听的！

真的，真的要离开翰林院那个鬼地方了？

见对方笑逐颜开的向道谢，姬寅礼也不由上扬了唇角，语气都似染了温柔，“本将定在随驾中枢的位子，没自个倒有了主意。”

陈今昭唯恐对方改主意，忙道：“谢殿下厚爱，只臣更埋头做些实务。”

见神色紧张，无奈失笑，“放心，吾不会朝令夕改。毕竟，吾等着看做出番建树，令朝野上下刮目相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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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今昭放松下，抬袖敛眸，可语气却掩不住的从容自信，“微臣定不负殿下所托，敬请殿下拭目以待。”

姬寅礼的眸光落在那熠熠生辉的眉目间，只觉面前之人如此鲜活又如此纯粹，每见一分心上喜上一分，好似此人完全长在心尖上，好似此人前世今生合该的。

，对着如此清风正骨又干净纯粹之人，了般杂念，也当真龌龊至极。可内心法此，但的眸光却入定了般牢牢将眼前之人攫住。

在对方被看的浑身僵硬之前，方终于收了目光，低眸饮尽了碗中残余温凉茶汤，搁碗身。

“时候不早了，回去罢。”

昭明殿外，姬寅礼没有允准对方的请辞，将人直接带了内寝。

“天既已晚了，秋夜又凉，也不必再折腾的深夜赶路。索性留下罢，与吾同榻夜语，也好共叙些情谊。”将人强拉榻边坐下，招呼人端盥洗用具进，边又嘱咐宫人去那套新寝衣，边能温声安抚，“自古以，君臣同榻夜话常有之事，吾行军那会，也常与公孙桓或军中将领抵足眠，不足为奇。也莫要紧张，平常待之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