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药被人送到未央殿的书房之中,也并没有留下字条表明是何人所送。但结合前后,不难推测出是珣妃的手笔,都激烈到将老太君半软禁下来,还扶持了新的家主,想必这解药也颇难获得。

顾九麟将这玉盒收进怀中,前往元明宫顾淮的住处。

但是房间内却空无一人,问了打扫侍奉的宫女太监,也不在校场,竟是无人知道其去处。

顾九麟等了近半个时辰,才看见顾淮从外面进来,穿着一袭黑衣,满身肃杀之气,尚未靠近,顾九麟便闻见了他身上惊人的血腥味。

“小九儿?”顾淮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刚想走过去,又想起自己满身的味道,“我先去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下。”

顾九麟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去了?”

顾淮不甚在意:“没什么,出去杀了几个人。”

“顾淮!”顾九麟压低了声音,眼神带了质问。

顾淮只好老实交代:“我知道你想解决我身上蛊毒,但是牢里关着的那些前魏死士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这几日出去,便是想将流窜在外的探子抓住,顺藤摸瓜,摸进他们的大本营。”

“前魏的人若真是这么好找,大殷也不必头疼这么多年了。”顾九麟拽着他进了内室,“尽胡闹,仗着身手好就到处乱跑,万一……万一哪天你要是再被他们抓去……”

顾九麟简直没办法想象这件事,他一想到自己又要再一次失去亲人,手脚都有些冰凉。

“小九儿!小九儿!”顾淮吓的连忙抱住他,一边顺着他的背脊一下下抚摸,一边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哥哥让你操心了。”

顾九麟捉住他的手,已经缓和下来:“你我本来便是一家人,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解药已经找到了,只是真假尚且存疑。”

他倒不是怀疑珣妃给自己假药,只是担心她拿到的便不是真的。

顾九麟将怀中的玉盒掏出来,放在桌上,推到顾淮面前:“你先看看。”

顾淮有心想问他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药,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只是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将那乳白色的药丸取出,放在鼻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慎重的感受了一会儿,方睁目道:“应该是真的,里面有些药材与我之前服过的短效解药有些相似。”

紧接着,不等顾九麟开口,他直接就将这药丸丢进了口中,吞服进肚,看着顾九麟略微担忧的目光,笑道:“无事,最坏也就这样了,坏不到哪里去。”

顾九麟颔首:“晚上我留在这儿,给你护法。”

顾淮亦含笑道:“好。”

第二日早晨,顾淮醒来后,感觉喉咙有些发痒。弟弟还在床上熟睡,他连忙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忍着想咳嗽的欲望准备去外室。

结果刚走几步,他便忍不住扶着桌子咳的撕心裂肺,一滩黑色的血液被他咳了出来,中间躺着一只拇指长短的肉乎乎的虫子。

正是那蛊虫。

他心中高兴,又听见床上传来动静,连忙捂住顾九麟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这些个脏玩意儿:“我的蛊解了。”

顾九麟露在他掌外的嘴唇弯起:“太好了。”

这日上朝时,顾淮主动开口要去沿海城池,助厉鹤天将军一臂之力。

此话一出,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了一瞬,众人也顾不上什么圣颜能不能直视了,个个伸长了脖子去看圣王和皇上的反应。

两人为了这事可是从二月初吵到了二月末,不知道今天又会怎么吵。

出乎意料的是,圣王居然点点头,应允了:“择日出发吧。”

殷单脑袋都一时没转过来圈,还在说:“既然圣王不同意,你便安心……”

他话突然顿住了,半晌又从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喜悦,险些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顾九麟,居然对他妥协了?

居然让步了?

这……这不会是这个小混蛋用来炸他的手段吧?

殷单试探道:“当真。”

顾九麟笑道:“当真。”

殷单思忖道:“既然朕与圣王达成一致,夜校尉今日起便为骠骑将军,三日后出发,前往燕国旧地。”

顾淮跪下谢恩:“谢皇上,谢圣王。”

吏部尚书和刑部尚书倒是觉得颇为无趣,圣王兜兜转转,回来不过小半年,将另外四部尚书搅的翻天覆地,他们每日在朝上无所事事,只能看看大家找些乐子。

这些天来皇上与圣王、与后宫的戏看得他们大呼过瘾,结果珣妃的事情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过了就过了,什么都没惩罚,如今这两人冷战也结束了。

这些人是皆大欢喜了,吏、刑两位尚书大人又开始无所事事了。

刚一退朝,两人就急急忙忙追在圣王身后,好歹让二部也改革改革,不能厚此薄彼。

三日后,顾九麟亲自将顾淮送出京城,城门外,他与顾淮往旁边走了几步,说着悄悄话。

顾九麟伸手理了理顾淮背后的黑色披风:“祖父说,他今日偷偷藏在人群之中,正在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