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耳边很快响起长箭破空的声音。
那士兵追了两步,突然站住不动了,而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头上还插着根染了血的长箭。
殷绥射出一箭后仍未停手,他身子往前一跃,俯身捡起地上的一支残箭,拉弓射了出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箭射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子也猛地一晃、往后一栽,又很快被他很快稳住。
天色渐渐亮起来,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金色的朝阳如剑一般劈开了灰色的浓云,金光四散。
照见这一地的刀光和血光,照见数不清的烈火与遗骸,也照见这血与火里,无数将士用生命打开的城门。
已经没有时间了。
殷绥翻身上了马,又上前几步捞起地上的宁遥,踏着刚刚破晓的朝阳,把那些呐喊声和厮杀声都甩在了后头。
那声音越来越小,隐隐只能听到几声急切的「快逃」,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如同一个不通音律的迟暮老人演奏出来的乐章,而后在最高潮的地方戛然而止。
城郊。
冷烈的寒风卷着尘沙呼呼地刮在人脸上,把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宁遥看着眼前空旷的景色还有些恍惚。停留在眼前的似乎还是那无尽的追兵和数不清的刀枪剑戟。
她们终于逃出来了吗……
宁遥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喜悦肯定是有的,可一想到这死里逃生背后的人命,这喜悦未免也有些太沉重。
只是现在还远远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还没有逃离危险,更何况……殷绥现在的状况很糟糕。
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甲胄早就脱掉了,只穿了件黑袍,黑袍后面也被划破了好大一块,血肉模糊,隐隐可见里头森森的白骨。
还有……现在已是午后。
宁遥试探着伸手去瞧他背后的伤口,被他一偏一躲。
殷绥转过头来,眼底猩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别碰我!」
「离我远一点儿,别碰到我的血。」
宁遥微微一愣,刚要说话,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得几句人声
「禀将军!并未发现要犯的踪迹!」
「继续找!」
殷绥也停了下来,勒住了马,两人对视一眼。
这儿是一片枯树林,到处都是黄沙,树也都是稀稀拉拉的,根本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再前面不远,就是一座荒山。
宁遥趁着殷绥分神的空档,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抹了一把他身上的血,又在他背上寻了块好肉,把脸贴了上去。
殷绥身子一僵。
宁遥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样,往东边一指:「快,往东边跑,东边有可以躲的地方!」
殷绥深深看了她一眼,来不及多言,赶紧赶了过去。
东边果然如系统所说,是一座荒废了的村落。
宁遥七拐八拐,找了个隐蔽些的破屋,三两下把殷绥推了进去。
「快点,别磨磨唧唧的,再不快点儿等他们的人追上来,我们就都要死了,还管什么疫症不疫症!」
殷绥皱了皱眉,可也没力气再反驳什么。他的烧又起来了,脑子里也是一片晕晕沉沉。
这破屋后头已经全塌了,只剩下前面这一段儿,被几根梁撑着,半塌半不塌的,和周围的土砖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
他们就躲在这三角形的空间里头。
这里空间狭窄,他们几乎紧紧挨在一起,周围全是对方的气息。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暧昧姿势,宁遥心头却一点旖旎的感觉都没有外头是数也数不清的追兵,里头……
殷绥的身子已经一点点冷不下来,不像刚才一样烫得惊人,反而冷得像冰,脸也是惨白的一片,就连唇也是苍白而干裂的。
只有那些溅在脸上、还没有擦干的血,给他的白得渗人的脸增加了一抹颜色,却也是暗红的、毫无生气的。
他的眼睛一点点慢慢阖下来。
宁遥慌了神,连忙晃了晃他的身子,又转身抱住了他。
好凉……她被冻得一个激灵,又把手搓了搓,贴在他脸上。
「阿绥,你醒醒!」
「等待会儿那些追兵走了,我们就可以去安全的地方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她说完,变戏法似的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竹筒,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来,把竹筒里的粉末倒在水囊里,轻轻晃了晃,递到殷绥嘴边。
「阿绥,你把这些喝了吧,说不定会好一些。」
这是这治疗时疫的药材,宁遥害怕他们这一路逃亡没有办法煎药,就把药材给磨成了粉,装进竹筒里随身带着。
她还特意带了个水囊,仿照现代热水瓶的做法,把水囊里装满了热水塞在厚底瓶里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