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宝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估摸着包银禄已走远了,立时跳下抗,抓了衣裳冲了出去。

另一边,胖丫儿垂头端端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如坐针毡了半日,终于得了媒婆说要走的话。直到听着她娘把媒婆和来相亲的人送走,她才抬头松了口气。

不多时她娘回了屋,啧叹她适才也忒木讷,这半日连个头儿都没抬,吭也不吭一声,让人觉得你多不情愿似的,自己也没能好好相看相看人家小伙子的模样。

胖丫儿娘原想再多说几句,只怕又勾出闺女的心事,便也作罢,抬眼见了媒婆儿的帕子落在了桌子上,心下一转,猜得了人家的用意,便道:“瞧瞧这人这糊涂,直把帕子落下了,丫儿,赶紧着给你婶子送去。”

胖丫儿也是立时明白了其中用意,只也不好推脱,便拿了帕追出去,时人家已经走远,胖丫儿直出了村才算赶上。

媒婆儿笑着接了,却也不忙离开,只寻了话头与胖丫儿说话,胖丫儿红着脸答了人家的话,却是始终也未看人家小伙子一眼,许久,媒婆方放过了她,与来人一道赶了马车离开。

胖丫儿礼貌地目送着人家走远了才转回身,才要往家走,却见不远处的大树后面闪出一个人来,瞪着她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不是李大宝却是哪个。

李大宝三几步走了出来,气鼓鼓地明知故问:“那是啥人?干啥的?”

胖丫儿不理李大宝,冷着脸色往回走。就是这样,他对她从来都是这样,从前是,现在也是,换做小秀儿他哪舍得说她一句。

如今她已不是他媳妇儿,决计再不让他吓唬了。

“我问你话呢!”李大宝近了胖丫儿身边道,“那是不是来相亲的?!”

胖丫儿不理,从他身边走过去,李大宝跟上。

“你怎么这样!谁许你跟人相亲的!”

“你这才回娘家几天啊就找人相亲!有那么着急吗!”

“你这叫水性杨花你知道不!”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根本就不是气我写什么休书!”

“你是不是早就想改嫁了!”

李大宝跟在胖丫儿身边一连串儿地说了这些话,却全没得到胖丫儿的半分回应,心下越慌,声音就越大。

“你头先还说喜欢我,今儿就跟别人相亲!有你这样的吗!你这叫哪门子喜欢!”

胖丫儿腾地站住,转头怒视着李大宝,一双杏目汪着泪水。

李大宝心下一颤,想要梗着脖子与她对峙,却被胖丫儿瞪得心虚,讪讪地收了声,目光闪躲地露了赧色。

胖丫儿狠狠瞪了李大宝一眼,撇了他继续往回走。

“丫儿!”不同于刚刚的恼怒急躁,李大宝在身后恳切地唤了一声。

胖丫儿愣了一下,加快脚步想要离开,却被李大宝紧跑了几步追了上来,抢到她面前。

李大宝红着脸有些窘迫,半晌,俯身凑上来,在胖丫儿脸上亲了一口,随即又用力咧开嘴,露了一个笑容。

忐忑,不安,期待,李大宝深深凝着胖丫儿,紧紧抓了这最后一根稻草。

只他所有这些情绪在胖丫儿眼中都汇成一个意思:他亲她,对他笑,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她那天说的那些话。

胖丫儿避开李大宝殷切的目光,走开了。

李大宝怔怔地站在原地,意识到她适才自始至终未与自己说一句话。

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翻涌着,不同于与人打架吃了拳头的恼怒,也不似不能代他爹断指的挫败,那是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她不看他,不听他,不应他,他说什么做什么,她好像都不在意了。

“你要是当真一点儿不喜欢她,死命往一块儿凑也是没意思,人家姑娘受委屈,自己也难受,倒不如大家放开手……”

脑中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

他初时并不甚在意,心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反正她是我媳妇儿,不都一样么,凭什么要我放开手。

况且……他也不是一点儿不喜欢胖丫儿……

可那天见了胖丫儿,听得她满面是泪地说的那些话,他却有些含糊了,他不知道他对胖丫儿的那种喜欢,是不是她说的那种,甚至不敢确定那叫不叫喜欢了。

这些天,胖丫儿凄楚苦涩的模样在他心里萦绕不散,他想不在意都不行,她说的一字一句,就跟钉子似的扎进他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此刻,这些话又在他耳边荡起。

大宝,你喜欢我吗?

你若不喜欢她……不如大家放开手……

放开手?

李大宝觉得心里憋得很,不知怎地,眼眶子也有些模糊,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深吸了口气,转身,冲着远处胖丫儿尚未消失的背影嘶吼:“王初一!你休想嫁给别人!”

心中的纠结,随着这一嗓子,彻底散去了。

倒也不是理清了自己喜欢不喜欢,有多喜欢,或是如何喜欢胖丫儿这个问题,单纯就是“放不开手”。

及后他又觉得这种问题想他干嘛,累心,反正他见不得胖丫儿跟别人相亲,想到她有可能成为别人媳妇儿,心里就窝火。

他李大宝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喊了那句话,就决计不许别人惦记他媳妇儿。

如何拦着他也没想好,只是每日都往胖丫儿家跑一趟,蹲点儿确认她是不是又跟别人相亲了。他自不好明目张胆地往胖丫儿家里去看,也只躲在暗处,看看有没有媒婆带着人登门,又想纵是人家不来相她,架不住她跑出去相看别人,是以便捡了小石头去打胖丫儿的窗户,待她开窗望出来便忙藏起来,确认了她在家,也就放心了。

清晨,胖丫儿闻得窗外“啪”的一声,推窗望去,下地干活儿的人都没还没走,春日的清晨透着几分清冷,只几只雀儿围在地上寻食。

或许,是哪只呆雀儿撞到她窗户上了吧。

次日午后,“啪”“啪”两声,又有什么东西打在她窗户上,胖丫儿心下一疑,推开窗,依旧什么也没有,下意识地望向邻家的方向,曾经她听到这个响动的时候,是他去邻家寻他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