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计可施后,他终于听取了某个朋友的馊主意,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离家出走了。
什么衣服、信用卡、食物都没拿,只带了私藏的三千元现金和一部手机。
青春期的男孩子大多做过浪迹江湖的武侠梦,沈明枝也不例外。
他想得很好,先在旅馆住下,再去网上找个外地的工作,等有消息了直接离开首都,谁都没办法找到他。
可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哪里懂得世间险恶,两天工夫,身上的钱就被骗了个一干二净。
这下全完蛋。
沈明枝连旅馆也住不起了,只能在路边游荡,捂着凹陷的腹部,想爸爸妈妈,想软乎乎的床和王姨做的翡翠虾饺,又委屈又后悔。
幸而走投无路之际,他碰上了一个星探。对方问他有没有兴趣当艺人,签约公司出道。
沈明枝当时饿得头晕眼花,听说包食宿,哪还顾得上是不是骗子,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经过一连套复杂的签约流程,他被归到周薇手下。
爱豆工作对沈明枝来说不算难事。沈家的孩子在小时候都要学习主持、声乐、舞蹈、绘画等课程,不说样样精通,但应付基础训练还是没问题的。
何况作为数量稀少的omega,他只会比旁的艺人收获更多更快的喜爱罢了。
生存问题暂时得到了保障,沈明枝又开始想家,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想妈妈会不会因为他的叛逆伤心难过,爸爸和姐姐要操劳公司事务,还要抽出精力来寻他。
又想到翟景书哼,肯定是这个臭A撺掇他妈妈搞什么订婚的,他就知道这人一肚子坏水!
他既期望家人来找他,又怕被找到后依旧要面对他最抗拒的事。
就在这样矛盾的想法下,沈明枝见到了容雁云和翟景书。
一看到他,沈妈妈眼里的担忧与心疼就几乎要溢出来,把人抱进怀里,连连叫着“宝贝”。
沈明枝也憋不住委屈了,哭得稀里哗啦,一遍遍讲自己离家出走这大半个月受了多少苦,就连翟景书递纸过来,都难得的没挑刺儿。
沈明枝只想妈妈好好哄哄他,一点都不想谈结婚的事情。可不管他如何抗拒阻拦,容雁云还是不可避免地提到了。
沈妈妈一脸伤心:“只只,你真的不想跟景书结婚吗?”
沈明枝飞速地瞟一眼身边的alpha,梗着脖子:“不想!”
他义正词严:“我现在当爱豆了,合同里说,爱豆是不能结婚谈恋爱的。”
“那就违约好了。”沈妈妈风轻云淡,“反正又不差这点钱。”
五雷轰顶。
慌乱如沈明枝,根本没看到容雁云和翟景书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揶揄的笑意。
“这、这怎么行,人还是要有点契约精神的嘛,爸爸都这么教我的……”
“那怎么办呢?”沈妈妈露出苦恼的表情,“你又不想结婚,又不愿意违约,可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要担心的呀。”
沈明枝完全被她绕进去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良久的翟景书开口了:“伯母,如果您担心只只在外面受欺负的话,我可以帮忙照顾的。”
Alpha泰然自若,对上沈明枝怀疑的目光也不躲不闪,温柔回望过去:“我已经考了演员证,翟家在娱乐圈也有一定人脉,照顾只只还是不成问题的。”
沈明枝有一瞬间觉得这人是不是早有预谋。但他很快就略过了这个想法。
与其在家里整日被催婚,不如一个人来得自由快活。何况再怎么说,翟景书也只是他的未婚夫罢了,能管他到哪儿去?到时候离了爸爸妈妈的监视,直接胳膊一甩,装作互不认识,不就得了?
想通了这一点,沈明枝眼睛都亮了,忙不迭挽住容雁云的手臂,生怕她改主意:“妈妈,就这样吧!就让翟……景书哥哥照顾我,您不放心我还不放心他嘛,肯定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傻,还说自己不会出事呢,骗子一骗一个准。
容雁云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好歹是完成任务了,便装作犹豫地同意了他的说法:“好吧,那就让景书照顾你。”
在娱乐圈里混了几年,沈明枝怎么着也聪明了一点。
一听说是在家里吃饭,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尽管这些年爸爸妈妈对于他们结婚一事已经想开了不少,但还是会暗戳戳地找机会把他们凑到一起,美名其曰是要培养感情。
……毕竟当年他就是被这么骗着同意翟景书照顾他的。
可惜醒悟得太晚。等沈明枝意识到自己被骗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滚过多少次床单了。
果不其然,吃完饭后,他正瘫在沙发上消食,听见妈妈的声音:“只只,既然天都这么晚了,不如让景书留下来住一晚吧?”
沈明枝管他睡哪呢,无所谓地“哦”一声。
可容雁云的下一句话随之响起:“不过家里的客房在装修,睡不了人只只,景书今晚和你挤一挤好不好?晚上开车不安全呀。”
“……”开什么车,明明走几步路就能回自己家的。
沈明枝能说什么,不好意思回绝,委委屈屈地答应了,上楼时还报复性地踢了一脚alpha的小腿。
水声哗啦响着,热气蒸腾,磨砂玻璃上晕开一团斑驳的水雾。
翟景书坐到床边,将擦头发的毛巾扯下,倾身去看床头柜上的相框和相册。
他并不是没有进过沈明枝的卧室,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五六岁的只只还没有现在这么别扭,小小的一团,脸颊肉肉的,像颗软乎乎甜津津的棉花糖,追在他身后脚步踉跄,细声细气地喊哥哥,能把人心都喊化。
他在这个房间里教沈明枝认字、画画、写作业,陪他一起午睡,玩积木和拼图,直到天色暗下,王嫂来叫他们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