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发生的突然?,结束得无?比迅速, 半个时辰后沧州城门大开?,江维骑着马, 威风凛凛地在众部下的簇拥下入了城。
熊熊火把的映照下,长?街上四处都?是死尸,环顾四周入目所见皆是废墟。难民们?在城里被围困了这些时日,城市里早已污浊不堪。夜风吹来的气息直冲脑门,江维嫌弃地用手捂住了口鼻。
先行进城的亲卫收拾干净了府衙迎江维入主?:“将军!请移步府衙歇息!”
江维调转马头?,缓步走向府衙的方向。
乌云浮动,月亮又露出了脸庞。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平静的水井底部沉着无?数尸体,井水幽深看不清颜色。
长?街房檐下石阶旁,死尸堆里还?蜷缩着几个活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肤色蜡黄,浑身冒着豆大的汗珠,身体不自觉地抽搐着,他们?的身下散发着恶臭,只是因为死尸和夜色的掩盖没有被人发现异样,而等到太阳升起之时,他们?的身体也将凉透,安静地化作尸群的一部分。
“段大人!”沧州城外,江维的亲卫首领手执令牌来传令,“将军有令,命大人留守大营。”
段文珏接了手令,目送亲卫首领离开?。段文珏的副手不由得恨恨地哼了一声:“将我等留守后方大营,压着不许我等迎敌和入城,不就是怕抢了他们?的枭首和破城之功?!”
段文珏没有说话,转身进了营帐。他带领的人马被江维压在后方,枭首破城他都?落不下任何?功勋。之前虽然?破了沧州,奈何?他是私自领兵出营,看在邓家?的面子上,江维给他判了个功过相抵,此?后却再没给过他好脸色。
段文珏屏退左右,只留了副手在旁,他回身走到主?位上落座,问道:“我嘱咐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副手面色微变,回头?看了看身后。营帐门口立着两个大火盆,正?熊熊燃烧着。门口站着守营的是段文珏的府兵亲卫,副手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大人,属下查到侯爷派遣的府兵出了城后,在三里林那处就失了踪迹。属下派了斥候去追查踪迹,在三里林以?西的密林里发现了战斗的痕迹,那些痕迹被人为清扫掩盖,斥候循着踪迹找到了埋尸坑,从衣着上看,正?是范阳侯府的府兵。”
段文珏眯起了眼?睛:“一百多人,尽数被截杀?”
副手道:“正?是。”
一百多人全副武装的府兵,能够无?声无?息地被截杀在半路上,非寻常力?量能做到,这不亚于一场小型的遭遇战。何?况范阳侯府的府兵都?是边城退下来的老兵,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居然?没有逃出一个活口。
副手取出一个腰牌呈上:“斥候怕打草惊蛇,只是取了几个腰牌做信物就匆匆离开?了那处。”
段文珏接过腰牌打量,果然?是范阳候府的亲卫腰牌。他略一沉吟:“你现在就出发,回京把这腰牌连同此?事秘密禀告范阳候。”
副手应下:“是!”
京城,金銮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朝伊始,元帝便满面怒容地坐在宝座上,不等百官朝拜完毕,就将太监举过来的一托盘折子尽数砸了下去。
“看看,都?给朕看看!”元帝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地上的折子道,“天旱、地动,朕下着罪己诏,只想请上天原谅谋求个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下面这些人呢?下面这些当官的,卷了赈灾银粮跑路!趁着暴民叛乱私吞库银和税银!你们?一个个的,真是朕的好帮手啊!!”
大殿上呼啦啦地跪下去一大片,齐声道:“圣上息怒!”
元帝随手拾起落在眼?前的一个折子打开?:“蔡知?州!赈灾不力?!大敌当前竟然?弃城叛逃!顾仲阮!亏得百姓还?推崇他在外有个好官声,竟然?做出私吞税银的勾当!”
“圣上息怒。”下方文官阵营吏部尚书周瑾年出列,“顾大人向来为官清廉爱民如子,不惜贬官也要为民请愿反对增开?矿业,臣虽远在京城,却也听闻顾大人在地动之后征粮赈灾之举,此?后更是与长?乐候小世子里应外合抗击暴民这才解救了峡州的百姓。试问这般心系百姓之人如何?能做出侵吞税银之事?”
“哼。”一旁的户部右侍郎冷哼一声,“周大人,您莫不是忘了您的前任赵大人,他为官十数年可不也是有个清廉的好名声?谁知?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私底下倾尽奢靡之能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周大人。”
周瑾年皱眉道:“丁大人,敢问税银有多少之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户部右侍郎道:“按去年入库折算,约摸应有五、六万两之数。”
“五、六万两。”周瑾年道,“税库的税银,那可是沉甸甸的银子,并非银票!葛成义动用了多少人力?才从税库房里挪走了那些银两?顾大人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贪墨这么多银两?”
“六万两银子,封车也不过是十二车之数。”户部右侍郎不耐烦地辩驳道,“夜黑风高之时,掩人耳目封装十二车银两有何?难处!周大人,下官知?晓您与顾家?是故交也是同乡,便是要护着,也要分分轻重!”
“够了!”元帝一声怒喝,方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垂首行礼退下。元帝道,“传朕旨意,原沧州知?州蔡遥,缉捕后斩立决!株连三族!虎卫何?在?”
武官阵营里虎卫总领出列:“臣在!”
元帝道:“即刻前往峡州捉拿顾仲阮,押回大理寺受审!”
虎卫总领领命:“是!”
京城的狂风暴雨尚未吹到峡州,后院里顾仲阮半靠在躺椅上坐在柳树下,手里拿着蒲扇正?在悠哉悠哉地歇凉。
他的脚边摆着一个盆,里面放着洗干净的大桃子、还?有几捧山李子。太阳不大、微风正?好,树荫下他微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前院传来了几声鸟叫,原本在偏厅里坐着温书的顾林书和顾十闻声抬起了头?,顾十探身往外看了一眼?,见自家?老爹已经歪着头?闭上眼?睛,蒲扇也扑落在胸前,回头?小声对顾林书道:“我爹睡着了。”
两人蹑手蹑脚起身,走到顾仲阮身旁还?不望回头?小心翼翼打量他一眼?,见他睡得正?香隐有鼾声,两人赶紧加快脚步跑到前院。
前院的大柳树下,半截木梯靠墙放着。顾林书爬上木梯,刚好露出个脑袋在墙头?上,那边院子里江俪正?在学鸟叫,见他露面噗嗤一笑:“顾九哥。”
顾林书打量了一圈院子,没看见李月桦不由得有些失望:“你八妹妹呢?”
江俪抿唇笑:“八妹妹还?在小厨房呢,怕是没空过来。”
她说着话拿出一个布包,朝墙头?上扔过去:“接着!”
顾林书接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还?冒着热气的小点心,喷香扑鼻。
江俪道:“这可是我八妹妹亲手做的。”
顾林书眉开?眼?笑:“好!多谢!赶明?儿捉山鸡给你吃!”
顾林书跳下木梯,顾十赶紧围了过来:“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尝尝!”
矿监税使府的花厅里,李秋涟无?奈地看着这一幕:“这些孩子们?真是越发淘气了。”
话虽如此?说,眼?下隔墙而居,孩子们?都?在跟前看着。平日里来往送点小吃食也都?在她们?面前过了明?路,也就由得他们?去了。她看向曹婉:“老家?来信你也看了,家?里问你和侯爷的意思。嫂嫂,你和我说个准话,这两孩子的事情,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昌邑老家?飞鸽传书,提了顾家?族长?上门提亲的事情,为顾家?四房嫡次子顾林书求娶李家?长?房嫡女李月桦。照理说顾家?是高攀了,顾仲阮却给大哥写了信,让他尽管上门求娶便是。
顾家?族长?于是请了德高望重的长?者做媒,做足了礼数去了李家?,李家?告知?此?事要问过侯爷和夫人的意见,暂且按下未提。
曹婉道:“侯爷的意思,是先等一等。”
顾林书和顾十两人哄抢着糕点迈进院门,一抬头?见顾仲阮正?摇着蒲扇看着他二人。两人齐齐刹住脚步,老老实实地喊人:“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