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涟看了眼江卉身?后跟着的自家丫鬟,示意她们退下,她有?些哭笑不得:“好端端地,你怎么跑我?院子?里耍起?侯夫人的威风来了?”
江卉道:“我?要来看看,你是真的不舒服,还是特地避着不想见我?。”
李秋涟放下了手里的书:“你这是哪里的话?”
“你当我?是傻的不成??”江卉道,“以前做姑娘的时候你我?就相识,你后来做了我?嫂嫂,如今儿女也这么大了,你躲着避着,”她斜着身?子?坐着看着李秋涟,“从隋明寺那日?回来之后,你同?曹嫂嫂都开?始冷着我?。我?原想着曹嫂嫂待人一向清冷,许就是那个性格,你倒好,说好的事情都不去做了。早先便约了今日?你我?同?去定国公府的酒宴,你临了推了个一干二?净,我?还能不知道?”
她仔细打量着李秋涟的神色,“我?看你面色红润,人也有?精神着,哪里有?半分病气,不是特地躲着我?是什么?!”
“我?不曾躲着你,不过是躲懒不想动弹罢了。”李秋涟踌躇片刻,想着毕竟是一家人,有?些事不若点上一点:“听闻这些日?子?你同?邓家往来挺勤?”
“可不是?”江卉来了兴致,“那日?在隋明寺遇到了于夫人很是投缘,如今邓家炙手可热,人人都上赶着去巴结,她却唯觉着同?我?有?缘份。那日?相识之后,被她邀着一起?去了不少宗亲皇室的府邸作客。”江卉压低了些声音,“还进宫去见了皇贵妃娘娘!”
眼看江卉眼底闪烁着微微兴奋地光,李秋涟压下了心里想说的话,无声地叹息一声:“你怎么想?”
“我?们家虽然?是累代勋贵,外面看着光鲜,里面如何你也清楚。”江卉对李秋涟诉苦,“侯爷没有?实职,不过在礼部挂了个名,领着那点俸禄。这幸好还有?爵位和田产食扈保着,才勉强撑住了侯府的脸面,可若再这么下去,难免落魄。”她眼底闪着光,“娘娘在圣上心里如何权重,谁人不知?真真的含在嘴里怕化掉,捧在手里怕摔坏!如今能同?邓家牵上关系,对侯爷对文珏岂不是都有?好处?!”
江卉顿了顿,“圣上护着邓老爷,硬生生越级封了一品的都督同?知和超品的爵位,她那个兄弟也是借着加恩皇亲之机,从正五品恩升到了正一品的左都督一职。还有?她娘家那几个侄儿,才多大的年纪?那姚允之已经受封从三品的指挥使,虽没有?授爵,却赐了田产食扈。不说亲眷,你看如今圣上跟前的那几个红人,有?几个不是皇贵妃娘娘举荐的?若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莫过于此。如今是亲近娘娘的,个个都得了重用,那些上折子?顶撞的,不是被罢职就是削官。侯爷便也罢了,珏儿若能借着娘娘的力得个殷厚的实职,日?后也有?个盼头不是?”
李秋涟想说点什么,看江卉这个样子?想来她也听不进去,咽下了想说的话:“那也多少要顾忌王家那边的脸面,不好太过于亲近邓家。”
江卉略一迟疑:“我?今日?来寻你,还有?一件大事想同?你说一说,听听你的意见。”
李秋涟打起?精神:“你说。”
江卉打量着李秋涟的神色慢慢道:“皇贵妃娘娘有?意将?邓瑶儿许给珏儿。”
李秋涟一惊:“此事侯爷可知道?”
江卉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我?从宫里回去,就将?此事告诉了侯爷。”
李秋涟追问:“你如何回复皇贵妃娘娘?”
“若是下了明旨赐婚,也没有?什么旁的可说。”江卉笑道,“娘娘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但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要听侯爷的意见,只说要回去同?侯爷商议。”
李秋涟顿时明白了江卉过来的意思,气道:“什么商议,你这是和侯爷已经有?了定论。难怪方才巴巴的同?我?说一通亲近皇贵妃娘娘的好处。你是怕同?我?大哥那没法?交代,这才来央我?做这个中人缓和桦儿的事?!”
江卉面上有?些挂不住:“这,桦儿的事情原本?也没有?落定不是?那日?说了几句还没讲到正题,曹嫂嫂就推说身?体不舒服,话也没接着往下聊……”
“你且这么想着吧。”李秋涟气道,“落没落定你心里不清楚?珏儿同?桦儿,就差过了明路!你如今一句还没有?落定,桦儿好端端地姑娘家,定下的婚事就被你推掉,这还是自家的亲侄女儿呢,哪有?这么糟蹋的!”
江卉急道:“哪有?定下的婚事?这件事情也只是我?们心里盘算,未曾往外透露过半分不是?”
李秋涟怒道:“幸好没有?往外透过半分!再者说,你让珏儿怎么想?他?什么心思难道你不知?”
江卉讪讪地住了口,过了片刻又道:“婚姻大事,到底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能容他?小孩子?由着自己心思想如何便如何的?”
“我?往日?里觉着你是个明白人,今日?看你却是十?分地糊涂!”李秋涟道,“你说这话不过是自己亏了心劝自己!罢了罢了,你们既然?有?这样的心思,也大可不必觉着对不住我?大哥或桦儿。像你说的,原本?两个孩子?的事情也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以后各不相干,你只要能安抚住文珏就好!”
江卉见李秋涟动了真怒也不好再多留,扯了几句旁的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伯爵府。
江卉走了好一会儿李秋涟还在生闷气,未曾想自己这个小姑子?同?长?乐候竟然?这般趋炎附势。往日?里还觉着长?乐候是个淡泊名利之人,现在看来不过是没有?法?子?不得不安于现状罢了。
若是邓家真同?段家联姻,长?乐候府就上了邓皇贵妃娘娘那条船,站到了三皇子?的身?后。她坐起?了身?,如今立储正是闹得厉害的时候,弄不好自家也会被牵扯进去。李秋涟想了想,匆匆让人备车,急急忙忙赶去了范阳侯府。
第 72 章
平日里李秋涟上门, 多是和长嫂曹婉来往,鲜少有坚持要见兄长李长河的时候。这次她坚持要见范阳候,李长河也觉得诧异, 放下手边的杂事去了后院正房同自己的嫡妹相见。
一进后院李长河就觉出了几分不同, 平日里曹婉虽然?不喜欢身边人太?多,正?院里伺候的人总归还是按照定数配齐了的。今日一进院门, 平日里那些洒扫的婆子和听?候使唤的丫鬟们一个都不见, 长廊下空空荡荡,就连曹婉和李秋涟身边最信任的两个嬷嬷都被打发到了正院门口候着。
进了正?屋再看曹婉和李秋涟的面色都不太?好, 他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走到主位上落座:“出了什?么事?”
“大哥, 今日你同我说句实话。”李秋涟侧了侧身道, “你到底是支持立长, 还是支持三皇子?”
“说什?么浑话?!”李长河闻言不由?得叱喝道, “你这是大白日地?吃醉了酒?立储之事岂能妄议?!”
“人我都撵到了院子外?面, 眼下就你、嫂嫂和我三人。”李秋涟的蛮劲儿上来, 寸步不退地?看着自己的嫡兄, “你我一母同胞血脉至亲,今日我就想听?你说句实话!我也不怕把话讲明了, 你若是支持大皇子, 广宁伯爵府便站在大皇子身后,你若是支持三皇子, 我们便也把宝压在三皇子身上!”
李长河皱眉道:“圣上如今春秋鼎盛,大皇子年纪还小?, 三皇子也才过了周岁……”
“大哥!”李秋涟有些急了,“你当我是来试探你的不成?!还是当我是无知地?后宅妇人?圣上春秋鼎盛不假, 国本不立,朝局动荡!我不过是想听?你一句实话, 你又?何必这般推诿。”
李长河看向曹婉,曹婉轻叹一口气,道出了事情的原委:“长乐候有意?同邓家联姻。”
李长河的神色冷了下去,半晌后才慢慢道:“人人只见他璀璨,却不知烈火烹油,最易引火烧身。”
李秋涟听?闻此言心里有了底:“好,我记住了。”
李长河站起身:“桦儿呢?”
曹婉道:“今日是教习日,桦儿在后院同秦大家学琴呢。”
李长河点了点头,看向李秋涟:“既然?来了,就用了晚膳再走。使人去同江齐说一声,邀他晚上过来用膳。”李长河同曹婉道,“派车过去,把家里几个孩子也接过来。”
李长河没有提长乐候府半个字,李秋涟却知道,自己小?姑子这一家日后同家里怕是不会再有什?么来往了。她心里暗叹一声,打起精神道:“好。伯爷眼下还在衙门里呢,我使人去说一声。”
傍晚时分,安顿好顾林书一行人的段文珏回了长乐候府。甫一进门,管事许伯就过来道:“世子爷,您回来了,夫人请您过去说话。”
段文珏去了正?院,正?院的院子里放着几十个箱笼,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莫名地?觉着有些眼熟。
正?在低头核对单子的江卉看见儿子,放下了手里的账册:“回来了?这次的差事办得可还顺利?”
段文珏走到一旁的官帽椅上落座,不愿同母亲多说外?面的事情:“还好。”他透过大门看向院子里的箱笼,“这是在做什?么?哪儿来这么多箱笼?是谁家的春礼不成?”
江卉顿了一下,手轻轻地?按在账册上,慢慢道:“这是范阳侯府退回来的礼。”
段文珏一时没听?明白:“什?么?”他听?明白了母亲说的话,站起了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