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怀注视着手中伤口,见金丝线缝合得近乎完美,他轻声低语呢喃:“厉台,可以了。”
好似错觉,拉住他的手僵住片刻又没来过一样消失,低头认真给他处理伤口的人一言不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药瓶,默默给他止完血后撒上药。
“阿怀,我是房冥,不是厉台。”房冥从容不迫地提醒他。
童怀才意识到自己叫错了称呼,猝不及防地与房冥的眼神相对,顿时脑子一空。那双深邃且充满穿透力的眼神仿佛将他内心的一切尽收眼底。
童怀窘迫的应答不会再叫错,并干巴巴地笑了笑。
两人静候了十多分钟,走廊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定定守着急救室门口的小孩,轻快地跑向声音来处,然后在走廊中央稳稳站定,等着人走近。
来人是电话打不通的麦宵,此刻的他像被鬼附身,面色蜡黄,眼底铁青,目光呆滞,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脚步虚浮无力,因为顶光缘故,表情显得愈发阴郁。
童怀目睹了旁边小孩如蹒跚学步婴儿踉跄地跑到麦宵面前,乖巧地伸出手拉住他。麦宵没有躲避,只是看了孩子一眼,便拉着他走到童怀面前,显然他是能够看到小孩魂魄的。
这情景让童怀不禁想起,之前从麦杰口中得知麦宵能看见这类脏东西时,他是半信半疑的。麦宵对鬼的恐惧,童怀亲眼所见,甚至见到血脚印都能吓得昏厥。但现在,看着麦宵能如此镇定地牵着一个鬼小孩,童怀不得不信了。
“之前连鬼影都没见到都能吓晕,现在却能这么淡定地让鬼拉着你,你的演技真是不错。”童怀语气尖酸,眉眼间阴鸷尽显。
“我是怕鬼,但我不怕他们。”麦宵轻轻拉了拉手中的小孩,语气出奇地温柔:“你进去看看小杰怎么样了?”
小孩听到吩咐,立马消失在急救室大门中。
童怀见状,轻哼一声:“小杰是你的弟弟,你以前对他说话时,有这么温柔过吗?”
麦宵脸色苍白,拧着眉头,悲伤的看着他:“他们不一样。”
童怀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着麦宵眼中的情绪:“你的画廊发生了命案,死者双眼被挖,而你却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作为头号嫌疑人,你的破绽太多了。现在你的弟弟也失去了一只眼睛,你却连电话都打不通,我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凶手,并将你拘留。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着我逼供?”
麦宵抿着嘴唇默不作声,不肯说,童怀只能冷笑一声换一种问法:“前面那位死者与刚刚那小孩有关?如果有关,我可就把他抓回去,我先提醒你。被我抓到的鬼魂可是只有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的下惨。”
“没有关系!和悠悠无关。”麦宵立马情绪激动的否定,生怕童怀真的把那个小孩子抓走。
“原来他叫悠悠,和他无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画廊附近,还有,不只是他,画廊里还有很多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我想以你的眼睛应该是知道并看到过的。”童怀说。
麦宵如泄了气的气球,声音干干瘪瘪,生气耗尽一样踌躇交代:“知道,而且……他们是我养在画廊里面的。”
“以身饲鬼?”童怀语气微妙,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自得其乐的房冥,房冥似乎有所察觉,回以一笑。
普通人以身饲鬼,还养这么多,能活这么久真是奇迹,他一个灵师养房冥一个可是都觉得吃力的。
“你养他们做什么?”
麦宵咬着下嘴唇艰难地说:“他们帮我做了一件事,我答应养他们到怨气消散,可以投胎为止。”
“你让他们做什么?”
麦宵又一次缄口不言,绞着手指也不看他们。
“那我问你,是你让他们去挖人眼睛的,包括你弟弟?”
麦宵瞬间睁大眼睛:“我没有,我在恨他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麦宵口中的“他”,童怀不用问也知道指的是麦杰,而不是被订在画板上的死者。
“你没有?那为什么所有事件都有你的参与,前面那个死者是你叫来的搬画工,现在又是你弟弟,而你,居然养着差不多二十多个小鬼,你养的小鬼还一直跟着麦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童怀对待麦宵就像犯人一般,只因他嫌疑实在太大,虽然他知道麦杰眼睛上的伤口不是那些小鬼造成的。
“我只是让他们护着小杰而已,他们不会伤害小杰的。”麦宵极力为小鬼们澄清。
“那另一个绿色的怪物呢?你能确保他不伤害麦杰?”
麦宵这是脸上浮现真正的疑惑:“什么绿色的怪物?”
“你还在撒谎!”童怀拉住麦宵领子。
房冥搂住童怀脖子,探究的笑看着麦宵,随后及时制止:“阿怀,他确实不知道。”
童怀神情困惑,示意房冥解释为什么拉住他。
“他身上没有鼻涕虫的臭味,他没见过那怪物。”
麦宵快速摇头否定,又怕不够,道:“我确实不知道你说的怪物,小杰是被他伤的吧。”
童怀直接哽咽住,不可能,那怪物是出现在画廊的,凶手绝对是它,如果不是麦宵,那怪物是谁召来的。
那个叫悠悠的小孩突然从急救室中跑了出来,捏住麦宵的小指头,麦宵问:“他手受伤了吗?”
悠悠晃了晃他的手臂,好像在告诉他没事,麦宵松了一口气:“没受伤就好。”
“真是稀奇,你对悠悠比对自己弟弟还要好,偏心也要有个度,如果你无法抚养麦杰,我会联系未成年保护协会将他带走。”童怀眼神在麦宵和悠悠身上来回扫视,嗤笑出声。
“他不会和你走的。”
“你身边全是小鬼,上次在剧院我已经发现他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存在,跟着你,你身边小鬼只会影响他的成长。现在又失去一只眼睛,不让他走,你护不住他吗?”童怀态度强硬,语气不太好,但他说的是事实。
麦宵死气沉沉的情绪突然爆发,面无表情的脸迅速扭曲,像极无数蜘蛛攀爬在上面的恐怖,咽喉轰隆轰隆的发出震颤,怒目切齿的痛恨就像一根紧绷的弦,砰然断裂。
“我影响他,我影响他?这可真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你以为我想养天天都要吃我肉喝我血的小鬼吗?你以为我很想看见这些脏东西吗?我明明也很怕鬼的啊!”
麦宵哼笑一声,软骨头一样晃荡着身体,面上带着苦笑,抑扬顿挫地说:
“看得见鬼的明明应该是他,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