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怀明顺势站起身。

二人打了个照面。

江过雁眼前一亮,他之前听丁香讲述过,余怀明乃是一介商人,本以为会满身铜臭味,没想到此君长相清新俊逸,称得上是仪表堂堂。转头想想,觉得也是,丁香那等眼高于顶的清冷女子,一般的凡夫俗子岂能叫她全心交托?

余怀明打量着江过雁,一双似喜非喜狐狸眼,薄唇嘴角天然上挑,不笑也似笑,他皮相是万里挑一的好,远胜过他矣,更别提他还是朝廷一品大官。

他眨了一下眼睛,掩住眸底的黯然情绪,也对,小红嫁给他做妻子,总比跟着他好多了,时隔两年,他到底是释怀不少。

卢简辞直起身道:“下官鲁莽,不请自来,还擅自带来了怀明,望江大人雅量海涵。”

当初,祖千秋将余怀明安置在他府邸,碍于玉歆日夜派人搜查余怀明踪迹,余怀明藏身在他家中,不敢现身,每日只读书品茗,他自己平日里也酷爱读书,二人性情相投,一来二往,也就成了好友。

江过雁轻巧一笑,“无碍,本官本来也打算见一见余老板。”

他抬扇一指交椅,道:“请坐。”

二人等他先在主位落座,才坐下。

豆蔻进来奉茶。

江过雁端起茶盏,浅抿一口,道:“我听丁香姑娘说,余老板乃是建康的一名商户?”

余怀明听闻丁香名字,面有动容之色,按捺住思念妻子的情绪,道:“正是,草民平日里以贩卖茶叶、丝绸为生,虽算不上富可敌国,却也可以称得上是富甲一方。”

江过雁摇头失笑,“余老板说话还真是不谦虚。”

余怀明拱手道:“草民说话直白,叫江大人见笑了。”

江过雁摆手道:“无妨。”

他悠悠摇着扇子,“不知余老板前来江府,所为何事?”

余怀明瞅着江过雁神色,心中犹豫不定,想了想,道:“草民乃是来向江大人道谢的。”

“哦?”江过雁一挑眉,“可是为了祖叔劫法场救你一事?你是他救的,应当去谢他。”

“祖先生于刀口下救我性命,余某不甚感激,只是,江大人亦是有恩于我。”

“什么恩?”

余怀明道:“当初,我遭受牢狱之灾,苦不堪言,不幸染病,多亏一名叫孔京的狱卒替我抓药熬煮,我喝了汤药,身体才得以痊愈,孔狱卒说,这些都是江大人吩咐他做的,至此,余某心中一直感念大人,只是大人事务繁忙,余某不便前来叨扰。”

“今日舔颜前来拜访,也是为了聊表对江大人的谢意。”

他拿起放在桌边的木盒,打开,满满一盒子的银票,他微微一笑:“这是我写家信回去,拜托父母给我筹集而来的三万两,请江大人笑纳。”

江过雁莞尔一笑:“余老板好生大方,须知我当初拿钱叫孔狱卒办事,也不过给了区区几百两,至于照顾你的酬金,更是微不足道。如何敢厚颜收下你这三万两银票?”

“这……”余怀明迟疑,猜测道:“大人可是嫌钱少?”

江过雁悠悠道:“非也。”

余怀明道:“余某愿献出一半家财,请江大人莫要再推辞了。”

江过雁扇子一收,左右摇了摇,道:“本官说了,我不收你的钱。”

余怀明只好求助地看向卢简辞,卢简辞朝他递去安抚的一眼,对江过雁道:“大人,怀明一心牵挂着丁香姑娘,听闻丁香姑娘被囚禁在湛园,心急如焚,故而前来江府,请求大人相救一二。”

江过雁道:“余老板可知丁香姑娘如今可是入了太子的眼?”

余怀明叹息一声,语气无奈:“自然知晓,此乃我与丁香夫妻分离之祸源也。”

江过雁一摊手,“太子殿下想要的女人,本官岂敢夺他所爱?”

“余老板不如还是拿着这三万两银子,回建康去吧,听闻那里有座欢喜楼,名妓如云,你再去买一个女伶当妻子就是了,何苦对丁香姑娘念念不忘?平白阻了丁香姑娘的好前程。”

听他主动提及欢喜楼,余怀明心一跳,不知江过雁是否得知他曾是小红杏第一个入幕之宾的事情,因此发难于他?

他不敢试探,只坚定地道:“丁香是个贞烈清冷的性子,富贵权势不能迷其心智,她定不会轻易弃我而去,我自不能辜负她一腔情意。”

他跪下道:“求江大人救救内子,余某愿为大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江过雁并不动容:“余老板言重了,你安心待在卢侍郎府,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至于丁香姑娘,等时机到了,她自然会从湛园脱身。”

余怀明闻言大喜,又不敢置信:“江大人的意思是……”

江过雁微微一笑,“丁香姑娘自有金蝉脱壳的法子,在此之前,余老板只需好生藏起来,莫要叫太子殿下发现你还活着,你们夫妻二人总会有团聚的那一日。”

余怀明喜上眉梢,颤抖着唇,“江大人莫不是在哄余某高兴吧?”

江过雁嘴角抽了抽,“本官只会哄内子开心,至于你一个大男人,我哄你做甚?”

余怀明知晓自己一时激动说错话,连连赔罪,又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大人,丁香有何妙计脱身?可会有危险?”

江过雁神色一冷,睨他一眼,眼风锋利,“余老板这是在质疑我?”

余怀明生怕触怒他会对丁香不利,忙道:“草民不敢!不敢!”

江过雁神色稍霁,吩咐道:“对了,劳烦你写封家信给她,也免得她对你日夜挂怀。”

余怀明再度朝卢简辞看去,卢简辞朝他点头,劝:“怀明,江大人素来处事稳当,他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你且放宽心吧。”

余怀明这才放下疑虑,张嶙拿来笔墨纸砚,豆蔻磨墨,余怀明提笔写下书信,交给江过雁,“内子之事,全赖江大人了。”

他拿着那盒子银票,往前递了递:“这三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