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们几个之外。

我想让他们活下来。

事到如今说什么良心不安就太可笑了,但我确实欠他们很多句感谢和道歉,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也活不到写下这些字的时候。这些年来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他们,至少让我感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如果没有这几个家伙,我想我大概是坚持不到今天的。

这话说出来有点可悲,但他们的确是这世上仅剩的、在意我的存在。

我知道他们不希望我坚持这些疯狂而危险的作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坦然承认,我的确曾经动摇过,我偶尔会觉得是不是可以放下那些仇恨,就这样跟一群不太聪明的小动物一直生活下去也很好。

但我做不到,只要神依然高高在上,我就无法安心,我会抑制不住地感到恐惧,我会不断地想着这些骗来的陪伴和温馨会不会又一次在某个瞬间毁于一旦,而当那个时刻到来时,我依然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一切被摧毁。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们并不喜欢我就好了,如果他们在认清我的真实面目之后憎恨我就好了,那样的话至少我就不会感到如此困扰,就可以单纯地把他们当做可利用的工具。

也许您会觉得可笑,我能够平静地接受来自整个种族的怨恨与指责,却难以接受像这样亏欠真的在意我的人,尽管这一切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说什么补偿也没必要,补偿不了的东西就是补偿不了,虽然我很坏,但我不喜欢自欺欺人。

我能做到的只有尽可能的减少损失而已。

他们一直很希望得到我的印记,但我并不打算那样做。毕竟从一开始就说好了,他们帮我实现愿望,在那之后我就会结束契约关系,把自己的灵魂赠予他们作为养料,虽然我说过很多谎言,但至少这一句是真心的。我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不可磨灭的印记,比起被铭记,我更想要的是在一切结束之后死去,他们重获自由,并在漫长的时间中渐渐遗忘我这个卑劣的人类,而非守着无意义的痕迹困在过去。

真遗憾,身为一个渺小又脆弱的人类,我没办法夸下海口说一定能让他们活下来重获自由,能说的只有尽我所能而已。

而我自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不会从那个地方活着回来的。

已经太累了,死亡对于我而言反而是种奖励,是我一直以来期盼却又强行遏制的渴望。毕竟至少在做完最后的事前,这条命并不完全属于我自己,只有在一切结束后我才能够如我所愿地自由处置这条性命。

虽然死亡并不能偿还什么,但至少能给荒诞的戏剧画上一个句号,也能让我从无法面对的一切中逃离。

明天我会带他们出去约会,他们应该会以为这是我给他们的最后的礼物,这就错了,应该就连鸦也不会猜到,自由与遗忘才是我最后的一份礼物。

如果我能成功,她应该就能够醒来了吧,好在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代替我陪伴她,希望她能幸福,也希望她不会因为我的选择过于生气,尽管我自己也知道后者不太可能。

对了,之前有一次我梦到了那个家伙,那时候我对他说谎了,我害怕孤单,也害怕被独自留在原地,我想要有人一直陪在我身边。

那时候真的很可怕,所有人都死去了,所有人都丢下我离开了,我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一个人被精灵森林里的魔兽追赶了很多天。那时候那个精灵说不会再帮助我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期待,如果就那样死在毒蛇的口中,那一切就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恐惧,再也不会孤独,再也不会痛苦了……当然,最后我还是活下来了,不然也没办法写下这些字。

不过只有在最后的时刻,还是就只留下我自己一个人吧。

自言自语了这么多,最后,就容许我独自对着单薄的信纸许下一个愿望吧。

祝愿自己一去不复返,无人缅怀。

祝愿您一切顺意,陌生的阁下。

第163章 | 哭唧唧

【作家想說的話:】

群众看信时的反应:

俄弥尔:妈的小兔崽子心思倒挺多,死了一了百了你想得美

毛绒玩具:呜呜呜呜呜呜好心疼好难过但是又更喜欢希利尔了呜呜呜

蕾尔黛拉:!!!???

对此,不愿透露姓名的当事人表示:要么鲨了我,要么删了这段,我维持了六年的人设打死也不能塌!!!

.

各位可能不能充分理解希利尔的心情[doge]

我建议你们代入一个情景:

你日常的形象一直是个铁血猛男

某天,你大受打击,深夜十二点在屋子里万念俱灰地写下了一篇青春疼痛文学日记

第二天放学/下班回家,你发现这篇日记被亲戚翻了出来并且全家传阅了一遍,全家人都用欲言又止或者心疼的眼神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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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时,希利尔的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他安静地就这样躺了半晌,迟钝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做出反应:我怎么还活着?

心口受伤的地方依然能感觉到阵阵疼痛,显然是伤口仍然没有愈合,这就更让他困惑,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亲手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如果不是因为获得了神格,本来当场就该死去的,而即使不提身体上的损伤,神力的暴乱和精神力的枯竭也都足以让他死去。

他动了动脖子,大概扫视了一眼熟悉的卧室,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床头边的矮柜上还放着纱布和药。

没看到那几个家伙,但连他都还活着,他们几个应该也没有出事,是因为契约解除所以已经各自离开了吗?

这样的想法才刚一冒头,希利尔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俄弥尔暴躁的骂声:“妈的别哭了!一个个哭成这样恶心死了!不就是被甩了吗,你们是八九岁的小女孩吗??”

“说了别哭了!!他妈的整个屋子里就剩这最后一点纸了!!人又没死你们哭什么丧,老娘非要把你们这丢人的傻逼样录下来给那臭小子看看不可!”

希利尔:“……?”怎么了,这是跟谁在吵架?

刚刚睡醒的人类依然搞不清楚情况,浑身又到处都疼得厉害没法动弹,喉咙也干涩得难以发声,只能继续躺在床上凝神听外面传来的声响。

他听见了艾纳的声音,但语气有点奇怪,对方大概是一边说话一边往这边走,说话的声音随着距离的靠近越发清晰:“啊,到时间喝药了,我去看看希利尔……”

房间的门打开,希利尔自然地抬眼看向门口,恰好对上了一双红肿得吓人、憔悴不堪的眼睛,嘴唇紧紧抿着,一看就是哭了很久之后的模样,而且向来打理得整洁顺滑的浅棕色长发此时也看起来乱七八糟,整个精灵憔悴到希利尔差点认不出来。

“希、希利尔?”看到他醒来,艾纳明显不敢置信地愣住了,在回过神来确认面前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便忍不住一下子扑过来,跪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像是强撑着的精神全都在一瞬间坍塌了似的,埋首在人类的怀中哭得抽噎不止,“太好了、太好了……呜……希利尔好过分,我好害怕,呜……要是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半敞着的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从声音判断大概有谁中途还被绊了一下,随后另外四个异族便匆匆忙忙地从门口挤了进来,清一色的眼睛红肿、仪表邋遢、神情憔悴,看得希利尔张嘴本打算说点什么,想了想又咽了回去,默默地任由艾纳边哭边小心地扶自己坐起来喝了口水润润嗓子。